秋景忽然取出火摺子,拾起一根澆油纏繞滿布索的火把,點亮。
棺材邊有幾大疊紙錢,還有兩罈子酒。
程涇川本以為這是安葬用的祭品,此刻方察覺到不對。
秋景將罈子打開,烈酒的氣味飄了出來。
「你……」
程涇川很意外,他雖厭惡世族占據大片上好的土地做祖墳,可也不至於連三尺棺木一方土都反對。
這時候無論乞丐官員對喪事的想法差不離,入土為安,全屍全葬,燒了那是挫骨揚灰,非深仇大恨不為。
江湖人就沒這份講究了,身死異鄉,有個收屍撿骨斂灰的人就不錯了。
秋景將烈酒澆在棺材上,拔了野草枯枝堆在旁邊,將火把丟入其中,看著濃煙與火光一起竄出,半晌才說:「昔年他曾說,自離家起就沒有想過落葉歸根入土為安,還說帶著金珠玉器入地下,不如讓無數人念著他……那時我沒想過今日,現在我只是覺得,無論親緣仇恨,總不想見蛇鼠蟻獸將他啃為白骨,不若燒了罷。他年我若先走一步,程將軍,孟國師,墨大夫……就麻煩你們同這般送我一程。」
第311章故待時而動
秋景說一人收拾骸骨足夠。
秋景身懷武功, 想迴風行閣不是難事, 倒是程涇川沒有半夜不驚動任何人翻城牆的本事
三人踏月色歸途, 高大的城牆投下濃重的暗影。
回頭遙望, 見不著千里之外的烽火,亦不見城外山坳里的余煙。
人活一世,為名為利,奔波勞碌,最終留下的東西卻是寥寥無幾。
墨鯉起初不能理解裘思這種瘋狂, 現在他忽然又有些明白了。
——無非是太看重「自己」,認為自己高於世間的一切, 能主宰他人喜怒生死。
世間有無數人不惜出賣良心,出賣一切奮力上爬就是要做到「自己」比別人重很多, 自己的命也比別人值錢很多的位置,只不過他們比較世俗好懂, 也很常見,裘思這種屬於另闢蹊徑很有迷惑性,可本質上他們是一樣的。
墨鯉捏了捏孟戚的手,借著袍袖的遮掩,瞧不出端倪。
孟戚抬頭, 忽而一笑。
龍脈一樣會逐漸消亡, 滄海桑田,世間哪有一成不變的事,只是比起世間人,他們經歷的事情會更多, 見過的艱辛悲苦車載斗量。縱然如此,難道龍脈就不喜這世間的生靈了嗎?
他們並非高於凡俗之輩的存在,他們一樣是這世間的生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