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王的亂軍不知道,只有本地鄉民才知曉,這條河走到頭就是長江,只要能想辦法過江去北面,一家人就能保住性命了。
其實他們也想往揚州、往錢塘郡跑,然而亂軍比他們走得快,往東走就是死。
河道里不斷有船前行,借著生長旺盛的蘆葦遮掩,緩緩駛向遠方。
這幾日隨著斷斷續續的秋雨,天更涼了。
秋風捲起飄飛的蘆葦白絮,掠過驚惶不安的人們,掠過那一艘艘漁舟,一路飛到了江岸,到了廣闊浩蕩的江面上。
五艘高大的樓船一字排開,穿雲破霧,如巨獸一般出現在江上。
岸邊聚集著想辦法的百姓嚇得魂不附體,重新裹帶了細軟家眷扭頭奔逃,有人說是逆賊的水軍,有人說是齊朝打過來了,這個猜測不出一刻鐘就被證實了,那樓船的旗幟實打實地掛著「齊」字。
宮鈞站在船頭,披著的黑色大氅隨風翻卷。
「指揮使,旁邊傳來旗語,劉將軍已經下令直接登岸。」
宮鈞伸出手,旁邊的人立刻遞上一支千里鏡。
這可比鄭塗手裡那支好看多了,雕花銅管上還鑲嵌了寶石,前端有個撥弄換鏡片的小機關,用來看距離不同的東西。
「江岸邊怎地那麼多人……唔,都是百姓?」
宮鈞眉頭緊皺,看到了百姓慌亂奔逃的模樣,這時一個錦衣衛千戶走過來,嘆道:
「天授王三路大軍都已經推進到了荊州腹心,這裡只剩下零散的亂軍,荊州官軍不是逃了就是固守城池不出,暫時不會給我們帶來太大威脅。」
「許千戶,不可大意,此番南下既是為朝廷清除大患,我們還得去懸川關查清真相。」宮鈞說著,忽然神情古怪地放下千里鏡,不解地問,「天授王的行進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荊王應該沒那麼窩囊,荊州又不是紙糊的,尤其天授王麾下可沒什麼精兵,基本上都是扔了鋤頭的農夫。
宮鈞這些天緊趕慢趕,怕出什麼差錯,心神都放在挑人手上面,荊州的局勢也就聽個大概,畢竟打仗不是他的事,一過江他就要去懸川關了。怎麼三天沒消息,大敗的荊州軍更狼狽了,像是馬上就要被天授王撕扯為碎片?
「屬下也不清楚,天授王十萬大軍進了荊州,就像是一群蝗蟲……」
許千戶臉色難看地說,「指揮使可能沒見過那番景象,黑壓壓鋪天蓋地,不止是地里的糧食,連木頭蓋著茅草搭成的封閉糧倉都能叫它們給掀了,看著是不起眼的蟲子,什麼都搬不動,匯聚起來卻有鬼神般的力量,它們連枯草都啃。那等窮困一點的村落,蝗害過後,茅草房子都塌了。一日之內能橫掃整個州府,大股的不離散,小的就溜到附近縣城,跟江南現在的情形一模一樣。」
宮鈞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你是說天授王的大軍現在已經不足十萬?」
這種烏合之眾,本來就很難駕馭,天授王又拿出這等急行軍的架勢,就算強行壓制士卒也難免會越來越少,何況天授王毫不管束。這樣下去,就算能打下南平郡,就不怕荊州軍掉過頭來攻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