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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教主慢慢走下車架,沉默地看華縣城牆上遍布的一道道刀痕。
雷火彈的硝土氣,混雜著血腥以及厚重的青苔被削碎後的草腥,乍聞甚至令人作嘔。
刀痕主要集中在城牆上半部,最近處也有一人高,伸手一觸,沙土碎石就簌簌滾落。
「好狠的手段!」
羅教主臉色一變,轉頭就去尋鄭塗。
這時天授王的車架也緩緩駛近,鄭塗跟其他將領在城門前相迎,羅教主不需要特意找他,去覲見天授王即可。
天授王有「紫微星君降世」的名頭,哪怕是聖蓮壇的教主,在天授王面前還是要行禮的。
哪怕是自己扶起來的傀儡,羅教主在面子上也從來不虧,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露出一分輕蔑之態,他的屬下就能擺出十分。這般上行下效,紫微星君的招牌根本不好使,還能拿去騙誰?怎麼糊弄那些窮苦出身的百姓?
反正裝神弄鬼好多年了,羅教主直接把傀儡當做泥塑雕像來拜,神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倒是車上的傀儡做天授王還沒多久,膽子小,差點撐不住。
好在車架有簾幕遮蔽,天授王還得戴金紫面具,才沒露餡。
「……教主免禮。」
「帝君,土地公來稟,華縣地基鬆軟不可久駐。」羅教主低眉順眼地說。
聖蓮壇的人都稱天授王為帝君,紫微星君在天庭也有紫微大帝的名號,因為這個稱呼太過諂媚,逆軍將領跟投靠過來的其他江湖人就只喚王上。
眼下聽到羅教主又在「胡吹大氣」,借著神神鬼鬼的名頭說話,一些人難免露出怪異神色。
「羅教主此言何意?」第一個蹦出來的是霹靂堂長老雷賢,樹皮似的老臉皺成一團,怪聲笑道,「這一路士卒多有辛苦,就等著養精蓄銳然後攻下南平郡州府,怎麼這會打起了退堂鼓?」
羅教主心裡厭煩,面上卻不表現出來,畢竟他的話不是說給天授王聽的,而是鄭塗。
「雷老先生趕了一天的路,怕是已經累壞了。」有將領打了個哈哈,試圖圓場。
雷老頭一努嘴,把尖酸刻薄發揮到了極致:「看了一場神將降妖失敗的大戲,老夫我嘆為觀止,如今士氣不振,教主可有話說?」
羅教主眉毛倒豎,他本就是一副粗獷蠻橫的長相,發起怒來鬍鬚看著就跟鋼針一樣,周身氣息狂暴,挨得近的人連腿都要嚇軟了。車架里的天授王連忙打起精神喝道:「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什麼話?」
態度雖強硬,話卻說得沒什麼氣勢。
雷老頭頓覺狐疑,他感到天授王跟之前見過的好像不一樣,虛軟無力的,難道這些天睡女人睡過了頭,加上舟車勞頓徹底虛了?這可不好,天授王沒有子嗣,到時候聖蓮壇說一句紫微星君回歸天庭,再隨便指認一個將領做什麼勞什子星君,他們霹靂堂之前賣的好費的功夫不就報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