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顫抖,不是因為懼怕,而是深陷痛苦跟無邊無際的怨恨。
「我自幼寄養寶相寺,三月前聽聞寶相寺高僧齊齊奔赴懸川關抵禦天授王大軍,因掛慮焦心,孤身前來……」
燕岑有一句話沒有明說,他知道自己身世,也知道元智大師的武功有多高。
什麼樣的困境需要寶相寺僧眾一起出山?待到搞清楚齊太子病重,寧家岌岌可危時,燕岑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想認祖歸宗,也不稀罕什麼天家血脈,甚至對寧氏都避之不及,因為他是個見不得人的怪胎,是害死親娘的怪物,只能待在石磨山跟那些同樣丑怪的人生活在一起,可這不意味著寶相寺乃至寧家有危難的時候,他能袖手旁觀。
「活命之恩,教養之德,燕岑粉身碎骨,也不能報諸位大師一分。」
孟戚有些不忍,可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他不得不硬起心腸問:「城破的那一日,你在?」
「……我在。」
燕岑抬頭,他眼中的幽火更盛了,「有人在水井裡下了藥。」
孟戚一愣,水源是守城的重中之重,是絕不能出岔子的。
寧老將軍戎馬一生,不可能在這種事上疏忽,不管是看守水井還是打水的人,都應該經過嚴密的檢查,不會讓陌生人靠近。
燕岑顧不上再解釋,他噗通一聲跪地,啞著聲音說:「請前輩援手,救元智大師一命。」
第325章 菩提難解
石洞幽深難窺, 上懸數百根奇形鍾乳, 四壁潮濕。
洞中似有極細的溪流, 涓涓溶溶, 瀰漫著清冷的水汽。
燕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面帶路,孟戚敏銳地發現旁邊的尖銳怪石上有乾涸的血跡,他順手取下掛在上面的一小塊粗麻布,摸著撕裂的邊緣,又辨出地面上數個凌亂足印。
石洞潮濕, 這些腳印沾了泥,才勉強可見。
——之前走過的那截路, 可沒有這樣的痕跡。
孟戚若有所思,瞄了一眼前面的燕岑。
燕岑帶他進來時, 走的是懸川關外五里處的一道斷崖山澗,洞口由枯藤亂枝遮掩, 且位於山崖中間的峭壁上,除了輕功絕頂的高手,大約只有常年在深山採藥的人能藉由繩索石釘爬進爬出了。
且這類石洞總免不了蛇鼠蟻獸,前面也確實如此,走到這裡反而變得空曠起來, 氣流貫通, 晦污全無。
孟戚覺得這裡有通風孔。
換句話說,有通往地面的暗道。
入口應該在懸川關內,指不定就是墳地附近,而燕岑帶他繞了一個大圈子。
石洞裡安靜得只有滴水跟腳步踩過青苔的細微聲響, 燕岑的身形忽地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