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著頭趕路,什麼都不說。
離太京越近,心底的恐懼越深,燕岑懊悔自己當年沒有更努力地學武,懊悔沒有留在寶相寺,儘管知道這些無濟於事,可仍舊忍不住把一切歸咎於自己,尤其在看見、感受到那條多餘的畸形手臂時。
一出生,就「吃」了同胞兄弟,害了母親。
怪物、妖孽、罪種!
這樣的人,能夠救誰?又救得了誰?
「燕岑。」
溫文平和的聲音,將燕岑重新拉回了現世。
燕岑面色蒼白,額頭滿是冷汗。
墨鯉遞過去一卷醫書,手掌似乎帶著一股奇異的令人鎮定的力量,話語也是。
「聽聞元智大師粗通草藥,能治頭痛腦熱的病症,你亦該學上一些,等回到石磨山寨,也能派上用場。」
對了,石磨山寨。燕岑猛地回過神,他並不是真的一無所有。
手指緊緊地抓住醫書,燕岑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比哭還難看。
「太京有上好的制針師傅,買上一副,針灸認穴跟力道要求極高,沒有三五年難以出師,但吾輩學武之人,天生就有這般優勢。只要用心肯學,不求懸壺濟世,但盡己之力,救身邊之人。」
墨鯉輕輕拍著燕岑握緊醫書的手,輕聲道,「拿起手中的兵刃,任何人都能殺人,其實任何人也都能救人。」
「多謝……墨大夫。」
燕岑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平復心緒,就見到一騎快馬往碼頭奔來。
來人氣勢洶洶,跳下馬背,大步沖官船這邊走來。
有碼頭上的差役欲阻攔,那人隨手一揚,似乎拿出一面黑金令牌,隨即從差役到錦衣衛都臉色一變,忙不迭地讓開一條路。
他身形高大,臉上扣著皮質面具,遮住了半張臉,雙目有神,披風隨著步伐飄蕩,每一步都像踩在旁人心尖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裹得嚴嚴實實不露臉的燕岑,神情微怒,邁步更具氣勢,站定後微揚下巴,仿佛要說什麼,忽然看見了燕岑身邊的墨鯉,以及一臉玩味笑著的孟戚。
「……」
氣勢陡泄,收都收不住。
「孟,孟國師,墨大夫?」陸慜狠狠瞪燕岑一眼,蒙頭遮臉,見不得人嗎?
燕岑無辜又疑惑地抬頭,這麼多人裡面就眼前這個戴著鬼面具,什麼情況?
「這是你弟弟,你沒見過。」孟戚慢吞吞地走過來,對燕岑解釋道。
燕岑差點翻白眼了,說的好像陸璋哪個兒子他見過一樣。
不過原本二皇子這個排序,是燕岑的。
這時江風忽起,吹得燕岑蓋臉的兜帽偏了一些,他蓋住面孔只是避免麻煩,自己不太在意,畢竟他真正要遮擋的是身形跟畸臂,不是臉。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