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旋開淋浴的開關,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無論是汗味還是所謂的雨後焚香味,都統統消失在蒸騰的熱氣里。
不久前遞交上去的提銜申請又被駁回了。這一次甚至上中下將一齊出動,在隊裡的有一個算一個,全來做他的工作,大致意思是年紀輕輕急不得,二十三歲到少校的位置已是前無古人,要塌下心來才能再往上爬。
說什麼的都有,各懷鬼胎,但不過都是被派來做戲的而已。整個S區只有父母和祖父知道的身份,才是他不可能再晉升的根本原因。
少校的身份是聯邦給予他最大的仁慈,再要往上,幾無可能。
那些每個季度都送進來的新人就有多厲害嗎,資質平平的Alpha而已,根本沒什麼地方稀奇,苦訓上一年兩年,依舊沒一個能上前線。
之前所謂的上校的兒子,入伍時被百般吹噓,還是被他五成力就打得直不起身。
而幾年過去,他照樣要看著那樣一個個幾乎是廢物草包的人在他面前被授以中校的軍銜,而他自己,卻近乎以一種得到施捨的狀態,固守在少校的位置上,帶著一屆又一屆的新人,再看著這些新人里的某幾個,在未來冠上比自己更高的軍銜。
如果是Alpha就可以名正言順擁有這一切。
可惜——他不過只是一個Beta,是整個雲家的恥辱。
所以他的身份成為了秘密,當初為他診斷分化結果的醫生,後來也不知所蹤。
他小心翼翼地活著,把這個秘密仔細地捧在手裡,不讓它落地。那些大姓的家族不會允許一個Beta享受與他們平起平坐的權力,更不會因為這個Beta姓雲就為他破例。
這是撼動雲家地位的好機會,沒有人會放過。
而本該淪落到F區的身份如今卻能苟活在S區,還擁有了一個少校的軍銜,很多時候雲落自己也分辨不清,是該感謝他那二位長輩的仁慈和垂憐,還是自己流過的如溪如河般的血和汗。
他被迫咽下所有的不甘,從無人的角落裡走出來後,還要換上一副笑臉學會說感謝。
水流聲停止,雲落在糊滿了霧氣的鏡面上,一筆一划緩緩寫下一個「雲」字。
是他自己運氣不好,從出生那刻起就差人一等。若不是這個姓氏,有沒有命活到二十三歲,都是個未知數。
年少時的那些不甘和怨恨始終找不到發泄的對象,隨著年紀一日日增長,最後被歲月打磨得只剩下麻木和服從。
有這個姓氏的庇護,他可以假裝璀璨;可沒了這個姓氏,他只能成為污點。
苦一點怎麼樣,努力一些又怎麼樣,至少還活著。
至少,還能不停遞交擢升申請。
雲落雙手撐在池邊,如此靜默了良久。再抬頭時,不久前寫下的字已經重新幾乎消失在新覆上去的霧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