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睡在棺材裡,生命也不該是一次性的,得了病沒機會醫治就死掉,」他的語氣堅定極了,比上前線前上萬將士齊聲念出的聯邦誓詞還要堅定,「做一個Alpha、Beta或是Omega都沒關係、低人一等沒關係、走不出F區也沒關係,但F區不該是現在這幅樣子。那是我們的家。」家?
雲落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要被一個F區來的Alpha灌輸關於「家」的概念。
競爭意識被從小刻進雲家每一個孩子的潛意識裡,兒時為了一塊糖、一口肉,長大了為了頭銜、軍功,得來的榮譽是自己的,輸掉的懲罰也不會有第二個人來代替承受。
所有人擁有一樣的姓氏,卻都在為自己而活。
後來其他的孩子相繼分化,他開始忐忑,直到這一生在醫生的親口宣布下被戴上鐐銬,淪為平庸。
睡覺的那座建築不是家,是一群姓氏相同的人群居的宿舍、相談甚少的食客一起用餐的飯堂。
那之後他便沒再睡過一個好覺,閉眼時天是黑的,睜眼後依舊沒亮。
所有的白日都在訓練場裡度過,他不敢流淚,全用了汗水來替。
他早沒有「家」這樣的概念了。
而現在一個來自F區的Alpha說,全聯邦最落後、最貧窮的那一塊地方,是他的家。
錯位的身份、錯位的人,又莫名其妙聊到一個錯位的話題。
「我說完了,雲少校。」彌隅的眼神瞟過來,「你的坦誠呢?告訴我離開這裡的方法。」
雲落承認心裡有那麼一瞬的動搖,在不能確定彌隅此時回去會產生什麼後果的情況下,竟然想,悄悄趁人不注意放他離開算了,留在這裡也只剩吵不完的架,或許還會演變成動不完的手。
但彌隅的那一聲「雲少校」又提醒著他的身份,他從違反軍紀的若干想法里恍然抽身。
理智回歸的一瞬,早就提前打好的腹稿脫口而出,在冰涼的夜裡被冰涼地擲在地上:
「剛剛說過了。通敵、叛國你不敢的話,那就有朝一日殺了我。」他看一眼彌隅,說,「殺了我,不會有人敢攔你,你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也不會有人判你死刑。」
彌隅的眼睛一瞬燃起了火,衝上去揪起雲落的衣領:「你他媽的耍我!」
「不算吧,」雲落恢復了往常的語氣,撇開彌隅的手,撫平衣襟上的褶皺,「不也算告訴了你一個辦法麼?我向你保證,這個方法可行。」
當然可行。他如果真死在了彌隅的手裡,還要算個因公殉職。這樣一來,就算彌隅真的從軍隊逃走,也不能算他沒完成上面交下來的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