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踢踢雲落懸在床外的那條腿,語氣聽上去不太客氣:「喂,你一整晚幹什麼去...」
走到床邊,撇開擋住視線的毛巾,彌隅愣在原地——雲落前一日尚有一絲血色的臉,此時卻比紙還要蒼白上許多。連將唇染紅的那一抹紅也沒有了,上下唇就那麼碰在一起,狹出一條縫隙以支撐輕淺的呼吸,皺著一層白得可怖的皮。
雲落一側的手臂垂落在床邊,腕部還在向外汩汩地冒著血,洇透素色的床單,實在太過刺眼。
雲落嘴裡所說「摘不下來」的通訊器,此時已不見了蹤影。之前佩戴的位置暴露在空氣里,一片血肉模糊,細看之下還能發現絲絲縷縷的神經末梢,隱隱泛著綠光。
生死、鮮血、屍體、腐肉,彌隅在F區見識過太多。原以為經歷過更殘忍的畫面,早該失去了對痛覺的想像。
直到他親眼目睹雲落的傷。
胳膊上憑空陷下去了一塊,整齊的切口、已經失去了活性而蜷縮在一起的末梢神經,卻一個比一個更清晰。殘肉浸泡在血里,甚至還在隨著雲落輕微的呼吸跳動。
只要被提起就是萬千榮耀加身的雲落,此時卻像塊一碰就要碎的玻璃。
【作者有話說】
彌隅:我lp看起來很硬,其實是易碎的玻璃製品。
雲落:鋼化的,用不著你擔心。
小雲要開始渡劫了,是真的美強慘!親媽不是說說而已!
第29章 「我在。」
彌隅的腦袋裡像生出了千般亂纏的藤,彎彎繞繞地攀附在幾乎已經鏽死的齒輪上,一時間亂上加亂。
雲落那樣安靜地躺在他面前,呼吸依舊平穩,卻仿佛已經死去,面色蒼白得可怕。
他的生命在那一瞬間被量化,彌隅幾乎肉眼可見。通訊器上的時間每跳動一秒,那近乎脆弱的生命力就減少一分。
雲落大概是被強制解除了與陸安歌之間存在的連接。
彌隅在曾經的聽聞中抽絲剝繭,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釋。關於連接如何解除,他曾在雲光啟的辦公室問過兩人。
當時得到的答案是:「拔除掉相連的神經元,等再長出新的就好了。」
彌隅怎麼也不會想到,雲落口中如此雲淡風輕的解法,居然能要了他半條命。
「操!」
他回過神來,大罵一聲,從自己的床下拖出醫藥箱。上藥、包紮的動作都已經毫無章法可言,慌亂中手上沒了輕重,雲落卻依舊一聲不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