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戒備森嚴的大門前,雲落孤身立於路燈下,神情相比平時多了幾分鬆散,也可能是疲憊,但身形依舊挺拔。
腰帶在軍裝外收成一束,勒出他勁瘦的腰線。燈光斜斜地打下來,照得他身長、影子更長。
彌隅遠遠地停下了腳步,就這麼看著。在觀察的半小時裡,雲落因為無聊踢飛了腳邊的七顆石子。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做——沒有去找站崗的士兵,憑藉特殊的身份要求通融;也不見任何打算,要去尋一尋自己這個遲遲未歸的同伴。
只是這樣安靜地待著。要麼篤定他一定會自行回來,要麼是在等一個他逃回F區的確切消息,而後以同夥的身份被捉拿歸案。
如果人生有形狀,雲落是一個極度規整的矩形,被圈在一個固定的框裡,一眼看得到頭,沒有新意,找不到激情。
可物極必反,太規矩的盡頭是極度的荒唐,荒唐起來所有條框都消失不見,原本被框成了矩形的墨開始四散飄逸,風吹來就散在風中,水潑來就融在水裡。
站在路燈下的雲落,身上就有這麼些荒誕的氣質。
見他橫穿馬路過來,也只是淡然地一抬眼皮:「如果動了離開的心思,你這個時候,就不該再出現在這裡。」
「我反悔了,行嗎?」彌隅對準軍區的門禁劃了下通訊器,內置的通行許可驗證生效,准許兩人通過。他回過頭來對雲落說,「我樂意,用不著你教我做事。」
不怕被他連累,卻又不肯配合放自己走。
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神經病,彌隅望著他的背影想。
陸安歌犧牲,原本就寡言的雲落變得愈發沉默。他幾乎住在了訓場,企圖用訓練來自我麻痹。晝夜不停,晨出晚歸,同住一個屋檐下,彌隅卻時常見不到他的正臉。
若不是偶爾能聽到深夜的關門聲、看見天未亮就出門離去的背影,他一度懷疑這些日子裡,雲落是否真的回來過。
這晚彌隅起夜,從衛生間出來時,和回到寢室的雲落撞個正著。開門的人顯然沒想到他在這個時間恰好醒著,於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了門口。
「躲我?還是因為陸安歌傷心欲絕?你乾脆住在訓場...」話沒說完,借衛生間未關的燈光瞥見雲落的手,還沒出口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拽起雲落的胳膊,按滅浴室的暗燈,換客廳那盞更亮的端詳:「不要命了你?」
雲落的手上傷痕密布,手指根部的關節窩裡填滿了淤青。指甲齊著指腹修剪得整齊,竟也能生生裂出一道長長的溝,將甲片向上頂起,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肉。
不知道是不是當真以為他這幾日不在,彌隅竟沒如往常那般著睡衣入眠。此時他一條短褲不能再多,上身赤條條暴露在空氣里,沐浴後的信息素反而更加濃郁。
雲落退開一步。
連續幾日幾乎沒有與人進行任何交談,仿佛語言能力退化,雲落張了口,卻說不出話來。只是在彌隅的信息素漫上來前,有些不自然地要抽出自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