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告別陸家和顏家唯二的玩伴歸家後,能同雲落再講上幾句話的,只有匆匆從軍隊趕回家,拿幾顆糖果哄他的雲光啟。
彼時,雲光啟所扮演的角色,明明還是父親更多。
後來,自己就成了少校,而那個被他視作榜樣的男人,成為至高無上的上將。
雲光啟一句話將他從遙遠的時光扯回現實:「很久沒在你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雲落回神:「什麼表情?」
「生動、可愛,像個小孩子。」話尾,他看彌隅一眼,「看來你們兩個相處不錯。」
雲落一怔,反應過來雲光啟說的是他剛剛瞪彌隅的那一眼。本該反駁的話到了嘴邊,打個轉又被他吞下。和父親之間無需有那麼多的偽裝,他用沉默認下雲光啟口中所說的一切。
看似溫情時刻,本該多幾句寒暄。無關任務和嚴苛的上下級,僅留下父子、朋友,不必拘束於軍隊、S區和雲家,雲落只希望爭分奪秒,讓自己盡情還原成一個普通人。
這是易求不易得的珍貴時刻。
雲光啟卻並不貪戀,重新打開與控制中心的連接,在接通前輕聲落下一句:「小落,活著回來。」
片刻溫馨如頭頂懸吊的華貴水晶,應聲掉落,雲落伸手卻來不及接,眼睜睜看它碎落一地。
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一句。喘不上的氣全積聚在了胸口,像千斤的重錘鈍擊在心臟。
很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十年,還是更久,他也不記得。自他進入軍校就再沒人叫過這樣飽含家庭溫情的稱呼,只剩下「雲落」、「雲少校」,是名字,卻更只像個代號。
作為聯邦軍隊的最高統領,在中控的視野里哪怕消失一秒都可能成為大事一件,而雲光啟主動切斷通訊對他說出這些,一經查明,必被判定為嚴重的違紀行為。
這一聲「小落」已經是雲光啟在那樣偌大的家庭里、在雲家這樣高位的權力籠罩下、在此時這樣的風險時刻,能給予他的唯一明目張胆的偏愛。
雲落直直地看著雲光啟。那雙已經爬滿了皺紋的眼睛告訴他,父親還有許多話要對他說。但控制中心的連接已恢復,雲光啟的通訊器里有聲音傳來,徹底斷送剩下那些話出口的機會:「雲上將,您是否遇到了緊急情況?」
「不礙事,誤觸了而已。」雲光啟回復著那邊的詢問,含著笑看向雲落。
那邊似乎在與什麼人匯報,片刻後再傳來的聲音,竟像是膽敢對雲光啟下達的命令:「請雲上將暫停手中的一切事務,立即前往控制中心。我們需對您的通訊系統進行全面檢測,以消除安全隱患。」
看似關心,實則監視,這樣冠冕堂皇的說法雲落並不陌生。雲光啟明面上統領並管理著聯邦軍隊,可在強權面前,也不過只是某種意義上的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