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間,又是一聲巨響。
遠處一棟算不得高的舊樓,本就搖搖欲墜,被爆炸餘震波及,當著幾人的面,於一瞬間轟然倒塌。霎時塵土飛揚,淹沒破碎樓體。那是——!
彌隅瞳孔一瞬放大,而後拔腿向那個方向跑去。
他的表現太過急切,雲落判斷這大抵就是他口中曾提及過的「棺材樓」。他說,之前還在F區的時候就住在這裡,巴掌大的地方睡不下一個人,翻個身像睡在棺材裡。
整棟樓已經面目全非,但不幸中的萬幸,上層近乎塌了個乾淨,卻在底層形成了一個並不算大的空腔。
彌隅衝進那一片廢墟里,雲落又聽到那幾個耳熟的名字:「小九,阿遠,小望,你們在不在這?!」
無人應答,於是他緊接著又喊。三個人的名字被他輪番地、連續不停地喊,一遍又一遍。
喊著喊著,彌隅的聲音突然一頓,在雲落和顏言什麼都還沒聽到的時候,突然對著一個方向,喚出口的名字只剩下了一個:「小九?」
終於,從某個角落裡傳來一聲回應,虛弱地試探著問:「彌...隅哥?是你嗎?」
彌隅循著聲音探過去,雲落跟在他身後,在牆壁與一塊斜撐下來的水泥板形成的三角空間下,發現了一個近乎奄奄一息的少年。
水和血都失了太多,嘴唇慘白一片,似是已到了彌留之際。探頭望進去,還能看到一條腿似乎被死死壓在鋼筋水泥之下,腳卻露在了外面,鮮血都已乾涸,糊成一片。
雲落在那隻腳邊蹲下來,伸手輕捏了一下。腳的主人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覺,一動不動。
彌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上齒在下唇上咬出一道深痕。而後他蹲下身,徒手扒開面前落了一地的水泥碎塊:「這怎麼回事?其他人呢?你別怕,我救你出來...」
沒扒兩下,看著彌久連話也幾乎說不完整的模樣,他轉頭大喊:「顏言!你不是醫生嗎,你看看他、你幫我看看他...」
可那孩子的狀況稍微多看上兩眼都能明了,吊著一口氣,分明所剩時間已不多。
顏言當著彌隅的面,說不出「已經救不回」這樣殘酷的話,於是拿了水和基本的營養針過去。
可在少年肉眼可見正在流逝的生命面前,這些東西哪還有什麼用處可言。
被喚作「彌久」的年輕人一副懂事模樣,將顏言持營養針靠近的手推了回去:「不用在我身上浪費這些了,留給需要的人吧。」
他的聲音實在虛弱,雲落聽不真切,判斷著大抵是到了變聲期,稚嫩尚存,和多出來的那一點嘶啞混在一起,辨不分明。
那明明是一種正在長大的聲音,卻或許就要在這一天,戛然而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