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愈發可憐起來。
「雲落,如果和你有血緣關係的人想要你的命,你怎麼辦?」
彌隅絲毫不會照顧別人的情緒,雲落在此時無比確信。明明才從嘴裡說出「可憐」這樣的話,卻又轉眼用這樣的字眼和問題來中傷他。
「如果真的是他暗中勾結M國,做了這些令人髮指的事情,我不會放過他。」彌隅的語氣突地變得嚴肅,「你爺爺,雲峰雲老將軍——他手裡至少握著三條人命,遲早都要還回來。」
床頭冷黃色的燈光滅了,彌隅的側臉隱在一片黑暗裡,雲落看到的最後一眼,如刀鋒一般冷冽。
這句話乍聽之下似是彌隅第一次說,實際上卻仿佛早在他們之間上演過許多遍。雲落幾乎已能猜到他的下一句是什麼,於是替他開口:「所以,你說的這些...都打算找我討,是不是?」
彌隅喉結一滾,話卻沒趕上來。
靜默了似乎許久,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語氣里的火藥味沒那麼重了:「這本來就是你欠我的。」
若有若無的鼻音,竟聽出幾分委屈。同方才怒火中燒的模樣比,簡直判若兩人。
「你親口答應的彌久,要給我一個家。你自己也講,沒打算騙我。」有人驀地轉身,驚亮床頭的壁燈,彌隅的眼神猝不及防落入他眼底,裹著一團光,亮亮的,「這還不算你欠我?」
可這分明和前面他們正在說的並不是同一個話題。
「雲落。我和你爺爺的梁子是一定結下了,但你——」彌隅頓一頓,又說,「我可以為你劃一道線。這條線內,做你的安全區,和...我的家。你可以不必支持我,但也不要反對我。只要你在線內...做什麼都好。」
這一番話說得並不夠雲落瞬間明白。細聽之下,似乎還缺了幾分底氣,才說得如此猶猶豫豫。
什麼安全區,什麼支持反對,他從沒想過他與彌隅之間為數不多的交界區,能撐起「家」這樣的形容。
什麼又叫「只要你在線內」,是沒得商量的監禁,又或是說不出口的挽留,他總擅長這樣模稜兩可,叫人參不透,卻又問不出。
得到片刻沉默,彌隅換了一種簡單直白的表述,更言簡意賅:「我需要你。」
卸下心裡的包袱,他的需要說得如此輕鬆。如那一日在掩埋了彌久的廢墟前,說「我擔心你」時一樣的輕鬆。
對於雲峰是幕後主使的這件事,彌隅一定知道他的神經早已緊繃如蒲草搭起的棚。任何激烈的措辭,都能讓他奔走在崩潰的邊緣。
所以換一副委婉的語氣,要他面對現實,不許他逃避。
彌隅似乎學會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柔和,在這一刻,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