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默數著雲落噤聲的時長,如瞬間燃起的火柴,他提心弔膽地等那微弱的火光即將熄滅前的那一刻,能不能死灰重燃。
他一點一點默數著,直至超出了雲落平時習慣沉默的最長時限。
可他依舊無法確認。
於是彌隅又繼續數過了很久。他確信雲落此時清醒著,卻始終陷在沉默里。
火柴的光滅了,雲落的身後燃起了一整片森林。火光映出了彌隅嘴角勾起的笑,他低下身去,看到雲落眼角溢出的光。
雲落的腳腕被人握入掌心,而後彌隅偏頭,那隻蜻蜓又撲簌簌落上踝骨。
雲落一癢,要把腳撤出桎梏,也只是在空中打了幾個無意義的圈。握著他的五指又向內收了收,留下幾道紅印。
而後才鬆手。彌隅到了。
雲落抬眼,看著彌隅長發貼頸,被汗水濡濕成一縷一縷。他的腦袋後仰,緣著光滑脖頸,滾落一滴汗。
他的胸口承住那滴汗,彌隅低下頭來,與他痴吻。不與他作對時,彌隅太適合做個情人。他舔雲落耳垂,嗓音低沉,竟輕喚他寶貝。
那樣的聲音雲落從沒聽過,他的手臂繞至彌隅後背,而後收緊、交握。
他想讓那滴汗落地開出花,從此不做敵人,各多一份牽掛。
具體做什麼角色,他要等彌隅先開口講。
從來都只聽聞過Omega的身體會下雨,雲落卻覺得自己的身體裡此時正下了一場雨,彌隅帶來那片積雨雲,將兩個人一同溺斃在這一片無邊的潮濕里。
身下華貴的天鵝絨也被濡濕。
「會懷孕嗎?真的懷了怎麼辦,要不要留下來?」
雲落很想戳他一拳,告訴他自從被家庭醫生確認分化成Beta那一刻起,為了雲家的顏面,他不得時常接受降低生育率的針劑。
0.01%,是技術所能達到的極限。任何事都做不到百分之百,總要留下一點近乎不可能的可能,讓人擔驚受怕。
他想讓彌隅自己去算一算,0.01%是什麼概念,他們之間做夠一萬次,才有那麼一次的可能,會有一個新的生命降臨到他的肚子裡。
而這樣的進程不過才走到萬分之二。
可他什麼也不想算了,同樣不想讓彌隅去算。雲落開口,對彌隅說:「如果懷了,大概會隨便找個理由說我違反了規定,因為行為不規範破壞了基因,然後被雲家除名、或判死刑——總之不會是基因出的錯。」
雲落兩側胯骨間平坦到近乎有些凹陷。彌隅的手卻覆上去,仿佛已默認那一處要孕育出新的生命:「你會好好活著。如果這裡有小孩——那他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