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監司令曾交給他的那一本冊子裡,僅僅提及了「地覆天翻」,卻不曾對他的終局給予一個明示。他自以為,這場爺孫之間的較量里,不是他死,便是雲落亡。
儘管未遂,他也真切曾想要過雲落的命。在所謂的宏圖霸業與血緣親情之間,雲落只是他毫不需顧忌的一顆棋子。
卻不曾想,雲落竟給他留了這樣一條路。
「你身上背負了那麼多條人命,顏言、陸安歌、彌隅,你親手害了個遍。我怎麼可能想你活著,我巴不得你儘快去死。」
沉默許久後,雲落開口,聲音在牙關咬緊,依舊充斥著痛恨:「可這個世界上,卻不是人人都會為了你的死而高呼痛快。只要還有一個人會為你的死而感到傷痛,我就不能殺掉你。如果成為和你一樣的人,那對你的恨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視線隨著話音落在雲光啟的臉上,又目視著雲峰蒼老的手腕落上一副精鐵鍛造的鐐銬。
雲峰平靜掃一眼雲光啟,又繼續同雲落說:「你很優秀,比雲家大多數Alpha都優秀。可你的存在,挑戰著我的底線、S區的底線。即便我讓你活下去,聯邦議會也不會容許。因小失大,這樣的選擇,我不會做。」
「雲老將軍。」雲落舉起手裡那本嶄新的冊子,一字一頓地對他說道,「您窮盡一生也未能探知的克洛索的秘密,星監早就知曉。從頭至尾,極其詳細,全記在這一冊里。」
雲峰顯然沒想到數十年聽命於他的星監竟有所隱瞞:「怎麼...」
「這東西再現世,必是禍患。大家都懂得的道理,怎麼會只有您不明白。」有說開的第一句,雲落索性不吝嗇地將所有雲峰想知道的秘密傾囊以告,「還有,您不是想知道,彌隅為什麼能分化成為Alpha嗎?」
停頓的瞬間,雲峰果然投來感興趣的目光。
「因為我給他輸過血。他身體裡,流著一部分你引以為傲的雲家血。」在雲峰漸漸震驚的目光里,雲落漸生出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F區本沒有任何一個Beta能夠自然分化成為Alpha。一直以來都本可以相安無事,所有發生過的是非,不過都是您的多慮。」
被押至飛行器邊,雲峰的腳步頓住,而後回望了雲光啟一眼。雲光啟垂頭,不說話。於是雲峰望著他,便也不說話。
這樣無聲頓過幾秒,雲峰終於嘆了口氣,不再堅持。
飛行器緩緩起飛,漸漸消失在遠處的雲際。
雲光啟目送著飛行器走遠,而後彎下腰去,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爸!」雲落衝到他身邊,要扶起他,卻被他揮手制止。雲光啟順勢俯身下去,撿起雲峰遺落下的那根分量極重的拐杖,小心翼翼地擦了落在上面的灰,借力起身。
顏言這時也落了地,和雲落一左一右攙著蒼老明顯的雲光啟:「雲叔叔!你哪裡不舒服,我幫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