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穿着一袭紫衣,有着奇特的银色长发和紫色的眼眸,身姿轻盈——不知道为何,在看到的一瞬,琉璃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奇异的熟稔感觉,似乎在不知何处的梦境里曾经与她相见——不,不是鲛人.她就这样轻轻地悬浮在海水深处,没有呼吸的迹象,甚至没有生命的迹象,就如一个触手即碎的苍白水泡,美丽得不真实.
"谁?"她脱口,"你是谁?"
那个紫衣女子默默地看着她,忽然将手指竖起,指了指某一个方向.
"什么?"琉璃莫名地问.
紫衣女子没有回答,转过身,径直向着海沟的深处飘去——然而,就在那一瞬,琉璃再度惊讶地脱口叫了起来.她的后背!
那个女子的后背,竟然是空的!
仿佛被什么吞噬过,她的整个躯体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里面的血肉都已消融殆尽,没有五脏和骨骼——潮水在空空的躯体里回旋流转,发出一种奇特诡异的微声.
琉璃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仿佛知道她的感受,那个紫衣女子回过头来,对着她微微笑了一笑.她的笑容非常美丽,竟然不逊色于艳绝云荒的殷夜来,然而却更多了一种凄凉婉约的味道——她指了指琉璃胸口挂着的那块古玉,合起了手掌,忽然对着她再度恭谨地深深一礼.
"怎么了?"琉璃吃了一惊.
——这个女人行的,居然是她们族里的古礼!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是水泡的破灭,那个虚浮在水里的女子幻影忽然消失了.
"等一等!你……"琉璃脱口,往她消失了的那个地方奔了过去,急切地伸出双手——然而水流穿过她的手指,那个幻影如同流光一样的泯灭了踪影.
怎么……怎么回事呢?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她要告诉自己什么?
琉璃站在海沟的边缘发怔.忽然间,她的眼角瞥见了一丝微微的光——那是一抹奇特的光华,和海底游弋的鱼类完全不同,在海沟最深处的凹角里,随着水流一明一灭.
她连忙朝着那个方向奔过去,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海沟的最深处,只有丛生的海藻,茂盛得直到人腰,在幽暗的海底顺着洋流起伏,仿佛是海之魔女披散着长发,缓缓梳头.
寻觅了片刻,她终于发现了光的来源——那是一把斜插在海底的剑,剑柄上镶嵌着一粒紫色的明珠,发出幽幽的暗彩.
"剑?"琉璃诧异,吃力地拨开那些缠绕的海藻走过去.
那果然是一把黑色的长剑,仿佛是从海面上坠下,斜斜地插在海床上.长剑入手沉重,不知用什么材料铸成,漆黑无光,古朴钝拙——剑脊上镶嵌着两个错金的古体字:辟天.
"辟天剑?"琉璃失声惊呼,知道这是空桑皇帝才持有的神物——这把剑,不是数百年前在西恭帝驾崩之后,就消失在云荒了么?怎么会沉入了这落珠港的海底?此刻,一股潜流涌来,水藻的深处漂浮起一丝微微的蓝色,她顺着看过去,忽然睁大了眼睛——她踉跄走过去,用剑胡乱地拨开那些缠绕的水藻,俯下身看去.
大海的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斜卧在海底,只有长发漂浮在苍白的颊边,就如同一缕缕蓝色的雾,将他的容颜衬得虚幻如梦.那是一个鲛人.不知道在这冰冷的海底躺了多久,海砂堆满了他苍白的指间,似乎要将他慢慢埋葬在大海深处——他是如此安静而美,仿佛是沉睡在光阴深处的大理石像,或者是她在故乡神殿壁画里看到的神" ".
只看了第一眼,她便遇雷击.
是他?是他么?是那个她一直追逐的背影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