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殷夜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人,脱口,"你……怎么回来了?"——穆先生不是说他要几日后才能到帝都么?怎么来的如此迅速?
"我昨天下午才乘船抵达博浪角,但听前面传来消息,说你在海皇祭上失足落水了,便连夜赶了过来."白墨宸翻身而入,解下被雨水打湿的大氅挂在架子上,等湿衣服除去,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抱了抱她,低声问,"你没事么?"
殷夜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脸上脂粉不施,受了伤,脸色益发显得苍白,长发散乱地披拂下来.在他的臂弯里简直单薄得如一张纸——白墨宸低下头看了又看,眉头渐渐蹙起.
"怎么回事?这不像是落水的伤."他看到了她肋下的绑带,语气渐渐凝重,"谁干的?我马上派人通知都铎,让他立刻封城缉凶!"
"算了……那个人已经被我哥给杀了."殷夜来叹了口气,低声,"帝君和藩王都还在叶城,此刻还是不要闹得人心惶惶才好——凶手的事,等海皇祭过去了,城主和缇骑定然会去彻查.
"
"好吧."白墨宸犹豫了下,没有拂逆她,"你快去休息."他扶着重伤的女子走到软榻前躺下,又扯过被褥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军人的手在刺绣精美的绸缎上划过,粗砺的皮肤映衬着柔美的织物,有一种猛虎轻嗅蔷薇的微妙感觉.
清欢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他们,眼神复杂.
如果外人不知晓,这两个人,乍一看还真像是一对恩爱伉俪.
"一年到头在外打仗,什么也不管."他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夜来这次几乎死在海里,你差点就是赶回来为她收尸了——你是怎么照顾自己女人的?"白墨宸冷冷斜了这个胖子一眼,脸色很难看,却无话可说.
殷夜来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多年来谁也看不惯谁:清欢嫌白墨宸位高权重气势压人看不起自己,而白墨宸嫌清欢铜臭味太重,只知道好勇斗狠,是一个十足的无赖痞子.加上清欢一直对十年前那一件事耿耿于怀,所以虽经她多次居中调停,这两人却连坐下来喝杯酒都难,更不用说好言好语地说话了.
"哥,你别这么说.墨宸不是没有留下人来照顾我."眼看非花阁里的气氛开始紧张,她低声道:"我和墨宸有话要说,你……"
她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白墨宸难得回来一次,他这个第三者应该赶快知趣走人——若在平日,清欢一看到白墨宸,不用她说就会立刻拔脚走人,然而今天这个黑胖子却没有反应,想了一想,忽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有话要跟你说."白墨宸愕然转头,不敢相信这个大舅子居然第一次主动开了口.然而清欢已经走到了非花阁最偏远的一个角落里,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严肃.
白墨宸看了一眼,当下便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地推开了那扇窗,"出去说?"清欢看了看外面飘着冷雨的夜,"嘿"了一声,却不愿示弱,立刻翻身跳了出去.
殷夜来看到这两个水火不容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密室,不由得在榻上出了一会儿神,心思百转,却想不出到底两人之间会说些什么.
窗户关上后,在外面冷雨里站定,白墨宸蹙眉:"你要说什么?"清欢挠了挠头,似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踌躇了晌,忽地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九百年后,世当有王者兴,更有大难起’——你听过这个预言么?""你到底要说什么?"空桑元帅蹙眉,有些不明所以.
夜来的这个所谓义兄,一直是个不通文墨的粗鲁胖子,满身铜臭,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断,此刻忽然文绉绉地来了这么一句,还真是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