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莺咬着嘴唇,手指微微颤抖.
"望舒是一个为了战争而诞生的孩子,他存在意义就是如此,"巫咸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间,"他无法成为一个普通的恋人、丈夫或者父亲.这一切你应该早已知道——你不该对他倾注了太多的感情,这非常危险."
"我知道."她终于轻声开口,"我一直知道."
"真的么?"巫咸蹙眉.
"是的,"织莺抬起头,看着冰族最高的领袖,合起手,"我知道他的命运从出生时便已经注定,我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他能活得开心一些.""他从没有‘活’过."巫咸叹了口气,"织莺,你的错误就在于此."她如遇雷击,一瞬间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冷,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去看看望舒."巫咸陡然转了话锋,有些无奈,"听说他昨天忽然毫无预兆地又罢工了——谁都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居然扔下了组装到一半的冰锥,说不见到你就不继续工作.整整几千人都在等他."
"……"织莺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天.那是她和羲铮秘密下聘的时间,他是怎么感应到的?
"去看看他吧,织莺,"巫咸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容抗辩,"你是唯一对他有控制力的人,让他赶紧把冰锥调试完毕,下水启航——我们的人已经部署好了一切,空桑那边马上就要起大乱了,冰锥必须带着神之手出动,绝不能被拖住了后腿.""是."她终于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句.
即将远航的冰锥,此刻正停在一间一百丈长、五十丈高的巨大棚子里,仿佛一个银白色的巨大梭子悬在空中.
这间军工坊的船坞位于沉沙群岛最优良的港口古丹港内,吃水深度可以达到三百丈,西海上的飓风和海潮都无法影响,一向是靖海军团专用的军港,同时也是制造新船只的所在.为了制造冰锥,这里再度朝廷了扩建,容积扩大了三倍.
然而即便如此,此刻的船坞里还是显得拥挤不堪.
一块长达二十米的横板被吊了起来,铁索穿过棚顶的滑轮嘎吱响着,一直悬在半空,却无人理睬.工匠们不知所措地站着,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将这一块横板拼装在哪个部分——不知道为何,巫即大人昨天忽然发起了脾气,拂袖而去,扔下了这个烂摊子.这一块被吊装到一半的横板,也只能这样颤巍巍地悬在那里,不知道往哪里组装.
冰锥这样极度精密的机械,光外壳上的各种零件就多达一万多片,每一片的尺寸都要严格打磨,差了一分一毫都不行.而因为外形是弧面,不能用图纸表达,只能一边建造一边现场成模——没有图纸,任是工坊里再有经验的工匠也记不住那些成千上万片的复杂构造,只有巫即大人这样的机械天才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该放在哪里,仿佛整个冰锥都已经在他心里,纤毫毕现,只等拼图完毕.
如今他忽然罢工去了楼上休息,现场顿时便陷入了停工的尴尬.
"糟了,桨不动了!"忽然间,有满身油污的工匠从舱室里站出来,惊惧地大呼,"桨忽然卡住,不能旋转……巫即大人呢?快让他来看看!"
"巫即大人回房间睡觉去了."匠作监头目叹了口气,"谁都请不动.""都什么时候了……"工匠喃喃,无可奈何地看着还是支离破碎的冰锥:这是一项机密重大的工程,军令如山,如果半个月内冰锥还不能下水,这里所有人都要军法处理——可偏偏带领军工坊的巫即大人以是这般小孩子脾气,实在是让人捏了一把汗.
"巫即大人呢?"忽然间,又听到有人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