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子高了些,眉眼更冷冽了些,依稀帶著稚氣的面龐,在一雙陰翳的眼眸襯托下,透出一絲令人難以捕捉的疏離與淡漠。
可與劉姑娘在一起時,他溫順開朗得像個孩子。
真不知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明嵐。」他突然開口。
我緊了緊馬車的窗簾,笑著問:「殿下怎麼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卻又始終沒問出來。
我想了一會兒,看著他長如蝶翼的睫羽道:「陛下是個十分仁慈的君主,不會很難相處的。」
十三歲,再怎麼老成,也終究是個孩子吧?
要見父親了,激動之餘,也有一絲緊張吧?
他果然是緊張了,手指攥成了拳頭。
我探出手,輕輕放在了他拳頭上。
我想,我不該做出這麼不合禮數的舉動,可我又講不出安慰他的話,只能……這樣了。
七殿下素來不喜人觸碰,連靠近都不行,素蓉、蓮蓉、白蓉除了給他整理房間和換洗衣物時能在他跟前晃悠,別的時候,連房門都不敢隨便進。
我做好了被他甩開的準備。
但他沒有。
他的手指動了動,須臾,輕輕打開拳頭,反過來,扣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緊得像握住了歲月的流沙。
幾年寂寞、幾年坎坷,心早已麻木,這一刻,卻隨著他脈搏傳來的微動,而擂鼓般地開始了跳動。
冷風透過窗簾,冰涼地貼在臉上,頭一次,不讓我覺得疼痛。
我挑開一條細縫,望向漫天飛舞的大雪,忽然覺得,京城與以前不一樣了。
……
審正(下午三點),我們抵達皇宮,我挑開簾幕,欲下車迎接七殿下,七殿下卻先我一步跳下地,朝我伸出了手。
我微微一愣。
七殿下面色如常地看著我,我的小心臟再一次狂跳,深吸幾口氣,儘量平靜地把手放進了他掌心。
宮人們低垂著眉眼,仿佛沒看到,或者看到了也不會在意,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罷了,干再出格的事也不值得誰大做文章。
他牽著我,朝設宴的長歡殿走去。
前面有太監帶路,倒是不擔心走錯,可我還是緊張得微微發抖。
七殿下偏過頭來:「你在宮裡得罪人了嗎?」
「啊?」我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我「嚇」成這樣的緣故,我哪裡好意思告訴他,被你牽著,整個人像貼在火山上行走一樣?我胡亂撒了個謊,「嗯,得罪過一兩個宮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