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樽似未聽見,在熱湯裊裊的霧氣中沉默了好久,突然睜眼看向鄭二寶,那黑眸dàng著粼粼的閃爍,還有一種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狡詐、快意或者說是淡淡的壞。
“狗dòng,還合身嗎?”
“小是小了點,可那小身子卻鑽得嗖嗖的……”
眉開眼笑地比劃著名,鄭二的手突然頓在了空中,愣住了。
“爺怎麼……”
他原想要問一問主子爺怎麼連刨個狗dòng還關心人家姑娘的身子大小,可下一瞬看他已然恢復了冷冽的眉目,還有青紫不堪積了淤血還微微紅腫的嘴巴,哪裡又敢多問半句?只得輕咳下收回話,憋住心裡頭的笑意。
趙樽憋他一眼,鬱氣森森地從浴桶起身,拿了一條大絨巾隨意擦拭下長發上的水珠,就著寢衣松松垮垮地系上袍帶,露出一大片帶著水珠的赤luǒ胸膛來。
“有話就說,在爺跟前彆扭做什麼?”
誰敢取笑主子爺被大姑娘咬了嘴?
鄭二寶尋思著撫下眉,隨即換了話兒,“爺,那范從良是個懂事的,女兒被打得落了胎,還巴巴給爺孝敬了五個天仙兒似的大美人兒過來,您看今兒晚上……”
趙樽掃他一眼,“得了他多少銀子?”
“哎喲”一聲兒,鄭二寶掌下了嘴巴。
“主子爺,奴才哪兒敢啦,奴才這是尋思爺年歲也不小了,瞧著京里的王爺們哪個不是兒女雙全,天倫得享啊?就您還單著一人兒……奴才,奴才瞧著怪心疼得。”
冷哼一聲,趙樽哭笑不得地擺擺手。
“罷了!下去吧。”
鄭二寶怕他真以為自家貪了范從良的使喚銀子,原想再解釋兩句,可瞧著他冷冰冰的臉,再沒了剛才聽到趣事兒的好qíng緒,只得後退著往門邊兒走。走著走著,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趕緊小心翼翼地稟報。
“爺,那姑娘還在柴屋牆上寫了幾個字。”
晉王府里的太監丫頭們,識字的人鳳毛麟角,金衛軍守衛大兵們的qíng況也好不到哪兒去。趙樽披了一件兒軟毛的錦緞披風出得門兒來,腳步極快地走向了柴屋。
“爺,你快看——”
鄭二寶提著燈籠,照著牆上的幾個字。
可好半晌,都沒聽到主子爺的聲音,只冷風聲兒拂得耳朵生痛。
他打了個寒噤,只見他家主子爺正一臉yīn寒地盯著牆。
“趙樽,你老子我到此一游,恕不奉陪了!”
☆、第013章小賺一筆
“楚七,快出來。”
“哎,來了!”
隨著一聲兒清亮的應答,一個頭戴方巾,身穿青色jiāo領直裰的黝黑瘦小伙兒跑出了回chūn堂的貯藥庫房,七彎八拐地到了前頭的藥堂。
無須多說,這人便是從驛站鑽狗dòng跳出來的夏初七了。
大半夜出了牢籠,她心知那王爺不會輕饒了自個兒,自然不敢再回鎏年村去,可沒有官府路引也去不了外地,便尋思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索xing在清崗縣城留了下來。
留下來容易,活下來難,也虧得她有醫術傍身,恰趁那回chūn堂招揀藥夥計,要求不高,只需辨識得中藥就可。這對於初七來說不過中醫基本功,隨xing低調地再多露一手,就淘汰了其他人,順利地得到了這個活計。
回chūn堂不大,老東家姓顧,家裡老婆子去得早,膝下就留了一閨女,閨名喚著顧阿嬌。往常老顧頭坐堂,顧阿嬌打下手,里里外外的事qíng,就父女倆張羅了下來。可這顧阿嬌人長得水靈,鮮嫩得像顆幼桃兒似的,眼看及了笄到了婚配年紀,回chūn堂的生意無端紅火了起來,便讓夏初七撿了個落腳的地兒。
這一轉眼,便過去了幾日。
這幾日裡,她把自家的臉捯飭得又黑又丑,又穿了一身男裝,戴個大方巾遮到了眉毛,到是沒生出什麼事兒來,只是心下也忐忑,也不知道那王爺會不會牽怒於傻子,那埋在牆根瓦罐下的小金老虎是否藏得穩妥。
但擔憂歸擔憂,她也曉得,不回去對傻子來說才是極好的。
在回chūn堂雖說從早忙到晚,但管吃管住還能學著點這個時代生活常識,她也樂得勤快。心裡想著,等那賤王爺班師回朝了,得個自由身,往後也打理一間醫輔出來,賺錢置宅養小白臉,真真兒人間美事。
藥堂早被顧阿嬌歸置齊整了,叮叮咚咚的搗藥聲,撲鼻而來的藥香味兒,一整排的小木格子的藥櫃,楷書寫就的中藥名……這一切,讓夏初七心滿意足。
“楚七,你怎地懂得那麼多?”
顧阿嬌咔咔嚓嚓切著藥,揚著紅艷艷的小臉兒問。
“不是說了麼?我沒來回chūn堂前,也是做過藥鋪夥計的。”
“不信。”顧阿嬌人有些小xing,心思也很敏感,對於她的與眾不同,又怎會毫無察覺,“楚七,我早發現你與旁人不同了。你做過藥鋪夥計就懂那麼多,那我隨了我阿爹這麼些年,為什麼還沒你明白藥xing?連我阿爹不懂的你都曉得?”
輕咳一聲,夏初七沖她眨下眼睛。
“天賦你懂不懂?”
“楚七,你告訴我吧,我不告訴別人?”
“小姐……你的白朮切得太薄啦!pào炙後效果差很多。”
被夏初七這麼一提醒,顧阿嬌才反應過來。想著自家在藥堂這麼些年,還總出這樣子的小錯,臉蛋紅得更厲害了。不等兩個人這邊兒敘完話,一個人留著髭鬚的胖老頭托著腮幫就進了藥堂的大門。
“老掌柜的。”
一瞧到她,夏初七心微微吊了起來。
這人是誰?不是別人,正是清凌河邊那醫官老孫頭。
今兒不是他第一天來了,前兩日便來抓過藥。晉王爺的金衛軍這次還朝,營中傷病不在少數,朝廷的藥材供應難保不齊,行軍在外只管便宜行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今兒這老頭子又來了,要不是認定他瞧不出自己來,夏初七真會覺得玄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