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她不等李邈回答,一個人突然頓住了,想了想,又詭異地搖了搖頭。
“不對,那貨會有做好事兒不留名的時候?他不告訴我,肯定想刮我銀子來著。不行,我得提前做好準備,要不然找到那麼一個大活人,我不得以身相許啊?”
李邈怪異地掃她一眼,“他不刮你銀子,我瞅著你也快要以身相許了。”
瞄她一眼,夏初七又嘻笑著,愉快地翹起唇角來。
“哎,為什麼還不長大呢?”
“十五歲,可以婚配了。”李邈的臉上稍稍帶了一點兒涼意,像是被冷風給chuī的,又像是被某一種潛藏的qíng緒給擾的,“只是阿楚,表姐還是那句話,你得記牢了。要是他不給你名分,哪怕待你再好,你也不要把自己給了他,不然你這輩子就算毀了。女子家的名節,比生命還要重要。”
“曉得了,羅嗦婆。”
戀愛中的姑娘總是快樂的。
夏初七沖她癟了癟嘴,又歪過頭去,偷瞄下李邈白得紙片兒一樣的臉,有些心疼地嘆口氣。
“表姐,我發現那個袁大哥,對你挺有那麼個意思的,你是怎麼想的?”
李邈沒有因為她的話吃驚,卻也沒有什麼別的反應。
“沒有什麼想法。”
夏初七點頭,“也是,他一個刀口上舔血的人,跟了他也不得安生,還是算了。”
抬頭望了望天空,李邈沒有回答她。
過了半晌兒,就在夏初七以為她又得發悶的時候,她卻幽幽地道,“我並非嫌棄他的出身,只是心如止水,托不了別人。”
“心如止水?還在想你心裡頭那男人?”
對於李邈一直諱莫如深的“那個男人”,夏初七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可尋思來尋思去,好奇心更是重了幾分,“誒我說,你那個他,到底是誰?你上回說沒了,他是死了,還是……怎麼的了?”
李邈不再看她,邁開了大步走了,姿態十分灑脫。
大概扮男人的時間長了,她也慢慢地也入了戲,越來越有男人范兒了。
“喂!”
瞧著她颯慡的背影,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氣。
和往常一樣,只要提到“那個人”,無論她怎麼問,李邈只當沒聽見。
她終於服氣兒了。
“怪人!”
……
好運憑風水,必將擠一窩。
剛回到晉王府,那好消息又來了一個。
東宮接夏初七去診視的人來了。
趙樽今兒沒有在府裡頭,一大早便去了朝堂,她不需要向他請假了。
今兒是洪泰二十五年的正月初六,各府部又都恢復了正常的秩序,他也跟著忙碌了起來。說起來,當今的老皇帝是一個勤勞得讓各級官吏都暗自生恨的人,不僅休沐的時日少,除了早朝,還會有午朝和晚朝,各種雜物都親力親為,半點不肯分權與人。前些年罷了中書行省,廢了丞相,只設六部,還沒有把他累死,便足夠他千古垂名了。
夏初七在總管田富那兒給趙樽留了一個話兒,便拎了醫藥箱帶著李邈,坐上了東宮過來接她的坐駕。
太子府邸就在皇宮裡,太子爺與其他皇子相比,也算是另一個特權階級。
別的皇子在成年之後就得另外開府搬出去,而太子爺卻不用,他可以繼續住在皇宮裡頭。
因太子的宮殿在東邊兒,也被稱為東宮,基本上就是文華殿的組殿。
馬車從東華門進去,有御林軍查驗入宮腰牌,過了東華門,右側便是文華殿,也就是太子爺趙柘的辦公場所。
只不過如今那趙柘是用不上了。
看著那紅牆碧瓦,夏初七心裡怦怦直跳。
天空暗沉,宮闕深遠,一眼仿佛看不到盡頭。
可每走一步,她覺得離弄清楚“魏國公案”的真相又多進了一步。
“楚醫官,這邊兒請。”
踩著馬杌下了馬,那個叫安子的小太監便鞠著身子前頭引路。
比起晉王府來,東宮的戒備似乎更為森嚴,處處可見穿甲挎刀的御林軍巡邏。
在那一陣陣鏗然的腳步聲里,夏初七心裡一個個解不開的謎團,讓她的腦子除了亢奮之外,又格外清醒。
背著藥箱,她儘量走得灑脫,不敢讓任何人察覺出來她心裡的qíng緒——那些屬於夏楚的qíng緒,隨著她步入東宮,正在不斷地澎湃和發酵。
這裡原是夏楚將想要嫁來的地方。她的傷心,她的委屈,她曾經仰望著這處紅牆的面孔都深深刻入了腦海,每多走一步,就像多踩著一個傷感的點,那個傻傻的,安靜的少女,好像又站在了蒼鷹山上,看著望不到盡頭的東宮紅牆,然後像蝴蝶一樣飛了下去。
不要急——!
鎮定著,她默默安撫那些“意難平”。
因為她知道,如今每踏一步,或許都是兇險。
不過總有一天,她要讓這裡的人……
讓那些負了心的,那些使了壞的人……
一個個被揭開虛偽無恥的面具,露出裡面的醜陋來……
“楚醫官,先請坐一會兒,等著huáng公公來召見。”
太子爺的捧場顯然又大了許多,那小太監將她倆領入了寢殿的外室,請了座,看了茶,卻還是需要候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