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出了藥堂,外面的雨聲似乎大了。她撐了一把傘,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這才發現,她不知道趙樽住在哪裡。好在如今建平城被大晏軍占領,街上還有很多在收拾戰場的兵士。
她找人問了一句,就知道地方了。
趙樽住在建平城內一個叫清風院的地方。
這裡原本是北狄軍為哈薩爾準備的行館,如今趙樽順理成章地接了過來。她進去的時候,鄭二寶守在房外,告訴她說,趙樽正在書房召見幾名將校,布置下一步的行軍任務,讓她在外面等著。
她沒好去打擾,找個背風的椅子坐下,撐著下巴等。
可這一個晚上經歷的事qíng太多,時辰又到凌晨了,她實在太疲憊太累,打了幾個哈欠,眼皮打著架,索xing蜷縮在椅子上就睡了過去,睡得口涎直流也不知道。
……
書房裡面,燈火大亮。
將校們其實早就已經離開了,只有元祐留了下來與趙樽在燈下對弈。
“天祿,你今天心不在焉?”
“有嗎?”趙樽聲音懶懶的。
“怎麼沒有?”元祐打量一下他的臉色,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棋子,慢悠悠落下,連嘴唇帶眼睛都在笑,“我與你下了快二十年的棋了,從未贏過你一局。可今天晚上,看來你得敗在小爺的手上了?”
燈光照在趙樽的臉上,沒有qíng緒。
“看你可憐。”
聽了他這句話,元小公爺差點兒爆笑。
可瞥著他冷寂無波的面色,想了想他終究還是咽回了笑聲,改為一聲嘆息,然後一本正經地逗他,“天祿,聽說營里今晚上俘虜了好些長得不錯的北狄娘們兒。反正小爺我這素了這幾個月了,也剛好有點心思,要不要差人送兩個來,咱倆一起玩玩?”
“滾!”
“何必呢!”元小公爺搖搖頭,“你就是這樣,苦了自己,成全了別人。要換了我,像今天這事兒,我他娘的一刀捅死東方那廝,把女人給拖回來,好好整治一番,看她下回還敢不敢了?”
他說得鏗鏘有力,趙樽卻突地抬頭,眸色古怪地瞥他。
“真的?你這樣能?”
“呃”一聲,元小公爺猛地就想到了楚七那張臉,稍稍尷尬了一下,風qíng地摸了摸鼻子,唉聲嘆氣地說,“也是,若是旁的婦人嘛,那倒也成,要打要殺還不是一句話。可換了我表妹,她那xing子,這樣只會弄巧成拙。她呀……真是一個不一般的婦人。天祿,不瞞你說,在開平那些日子,我與她天天相處,都沒有找過女人,搞得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也對她動心了,你說這……愛qíng,究竟是啥呢?對,我感覺我對我表妹這個,就是她說的愛qíng,跟她在一塊兒,就沒工夫想旁的女人了,一定是這樣……”
“你死了!”
趙樽低沉慵懶的聲音一入耳,元小公爺正絮叨的嘴停了。然後,激靈靈嚇住了,丹鳳眼一挑,惡狠狠瞪他,“不是吧?天祿,我就說說而已,又不是真搶你女人,你用不用這樣狠?”
冷冷抬起手來,趙樽沒有拿棋,卻是喝了一口熱茶,指了指棋盤,“下完了,回去找你的北狄女人吧。”
這個時候,元小公爺才發現,趁著他分心的時候,趙樽已經把他給滅了。微微張嘴,他愣了一愣,給了趙樽一個絕世賤笑。
“天祿,你好賤!竟然這樣贏我。”
“不這樣,不能贏你?”
元小公爺被嗆了話,雖然不怎麼服氣,卻又不得不承認,在女人問題上他可以略勝一籌,可下棋嘛,他真的是玩不過趙樽。
“行行行,你厲害,小爺我回去抱小娘了。”
沖他擺了擺手,趙樽沒有說話,指尖慢慢拂過已經下完的殘棋,一顆顆重新歸置在棋盒裡,開始自己一個人慢條斯理的對弈。看著他的樣子,元祐起了一半的身姿有些僵硬。幾乎是突然的,看他這樣孤零零的樣子,他心裡的某一處像是被什麼利物狠狠剜了一下,酸澀得難受。
“他痛,你也痛,他傷,你也傷。這就是愛qíng。”
夏初七那天說過的話不期然入腦,元小公爺倏地瞪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難道他一直愛的人是……天祿?
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元小公爺大驚失色的看了一眼趙樽,不由又想起了以前京中的傳言來,都說趙樽身上的男兒氣概,總能讓男人發現原來自己喜歡的一直是男人。一念上頭,他越想越害怕,就像見了鬼似的,一眼都不敢再看趙樽,飛快地出了書房的門,頭也不改抬,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決定今天晚上回去找兩個小娘好好練練,糾正一下。
“阿七……你贏了!”
書房裡,趙樽一個人下了會兒,推開棋盤,嘆了一口氣。
“不下了。”
自顧自慢悠悠說完,他撐著額頭起身拉開了書房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