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京師的消息,她瘋了!
她徹底地瘋了,她給師父留下一封信,瘋了一般騎著馬狂奔下了穹窿山。穹窿山很大,山中霧氣蒙蒙,尤其是那一日,當她騎馬飛奔下山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模糊一片,腦子裡只有一灘灘的鮮血,一顆顆的頭顱,一雙雙看著她的眼睛。
她要報仇,她要報仇……
她離開穹窿山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告訴沙漠。她也不想告訴他。她知道從那一天開始,她就不配再擁有快樂,也不配再與他有什麼樣的牽連。她要報仇,她要為了李家一百多口人報仇,還談什麼qíng愛?
她一路狂奔著,顧不得任何旁的東西,也顧不得身上根本沒有銀錢。回京師的路上,她忘記了師父的教導,也忘記了她曾經的郡主身份,她偷,她搶,只為了活著趕回京師。
十幾歲的她太天真,她以為憑她一人之力和她的武學可為親人報仇血恨,可她根本就入不了皇城,見不到她的外祖父,就已經被守城的禁軍追得滿街跑。那一天真冷啊,她被禁軍的飛箭she中時,冷得兩排牙齒上下敲擊著,鑽心入骨的疼痛。
可她卻笑了,她想,她終於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以為她到了huáng泉。
可huáng泉不該是那般樣子,huáng泉里更不會有沙漠。
他救了她,同時也告訴她,她的爹娘還活著。她想起來了,她娘是公主,她爹是駙馬,她的外祖父終究念了一絲親qíng,饒了臨安公主家的四口人。對,她還有一個妹妹,叫李嬌,他的爹娘只得兩個女兒。
沙漠握住她的手,又說了當初見她時的話。他說:“邈兒,如今你可以擔得起一捅水了。總有一天,你也能擔得一家人的仇恨。”
她說,“我要報仇。”
他說,“我知道。”
她又說,“我要報仇。”
他抱緊她,眉間全是疼意,“我發誓,有生之年,我定會助你報仇血恨。”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出了京師,他陪著她一道去找在“魏國公案”中雖被免死,卻被洪泰帝流放到思南的爹娘。
他們白日趕路,夜晚投宿,她總是不停做噩夢,夢醒時滿臉淚水。他總守著她,可她到底年紀小,終於徹底崩潰,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來,一個人看著空落落的屋子,拔出劍來,差一點抹了脖子。他聞聲趕來,救下她時,如釋重負地將她緊緊勒在懷裡,後怕得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她像瘋了一般,當著他的面兒,又想抓劍,他終於惱了,按住她的身子,在她瞪大的雙眼注視下,唇覆上了她的。
他說,“這世上再無人讓你留戀了嗎?”
她淚水滾滾,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告訴他,她大概是心理出了什麼問題,想一次,就想殺人。殺不了人,就想殺自己。那晚,他沒有離去,當他抱著她倒在榻上時,她傻在了那裡,他的吻極有侵略xing,就像他的xing子一樣,如同攻城掠地一般,輕易地掌控了她的思緒,不太費力地按倒了她。
那一刻,她沒有拒絕。
帶著一種瘋狂的執念,她覺得這樣也好。
什麼矜持,什麼矜貴都沒有了。
她從此不再是韓國公府的郡主,她就當自己是個鄉野女子也罷。恍惚之中,他們激動地探索著彼此,他不再是她記憶中的沙哥哥,而成了一個攻擊xing極qiáng的男子。在羞澀、緊張、衝動的支配下,臉紅心跳地完成了他們人生的第一次。
他在徹底占有她時,有過一瞬的猶豫。
可她卻緊張地閉著眼,攀住了他的肩膀。
他終是沉了下來,卻在那一刻,低低喚她。
“邈兒,看著我。”
她沒有看他,一直不敢看他。很久之後,她也一直後悔。她應該看一看的,看一看他那一刻到底是什麼表qíng,會不會與她一樣的緊張。她太緊張,緊張得過程都忘記了,只記得,那疼痛害得她眼淚像滾豆子似的往下掉。
他在這事上是一個qiáng勢的人,可她的眼淚總能喚出他的極盡溫柔。她也是一樣……哭雖哭,卻恨不得為他jiāo付自己的所有,害怕給得還不給多。次日,她把祖母留給她的鴛鴦玉佩,一分為二。一半歸他,一半自己留在身上。玉佩是一雙,她希望,人也永遠是一雙。
她說,“你會永遠對我好嗎?”
他說,“即便有人用天下來換你,我也不換。”
她說,“生死契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說,“qíng定一生不悔,邈兒,我此生定不負你。”
去找她爹娘的一路上,連夜晚的風都是暖和的,他的身子也是暖和的。那是她這輩子,經歷過的最幸福的日子,她覺得只要一伸手,她就可以觸到滿天的星星。
她說,“我十六了,等找到爹娘,我就與你成婚。”
他說,“我一無所有,你爹娘會同意嗎?”
她逗他,“若是他們不同意,怎辦?你要放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