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睜眼,她看著李嬌,聲音極啞。
“你來做什麼?”
李嬌愣愣看著她,在chuáng前一跪,兩行淚水滾了下來,“姐,我求求你了,你走吧。他若是知道你在,若是知道你找人救了他,他就不會再要我了。姐,我與他歡好三年,他雖未娶我,可已是夫妻qíng分,你何苦要讓夏楚把鴛鴦玉佩轉jiāo給他?你何苦還要與他糾纏?”
阿七?
李邈面色一暗,若有所思的看著李嬌,眼裡的痛無處隱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看著她煞白的臉,在燭火下忽明忽暗,yīn惻惻的森冷,李嬌駭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她從來都知道,她這個姐姐xing子極烈,並非軟弱之人,而她如今所能倚仗的,無非與她親生姐妹的血脈之qíng罷了。
“姐姐。”李嬌放軟了語氣,拭著眼睛,繼續聲淚俱下的哭訴,“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不對,我該千刀萬剮。可事已至此,何苦讓我們三個人都痛苦?你何不成全妹妹?你想為家人報仇雪恨,你有本事,你有大把的時間去做喜歡的事。而我只想做一個小女人,只想做沙漠哥哥的小女人,求你了,姐。”
報仇雪恨是喜歡做的事?
李邈看著她,看著面前這張明明熟悉卻無比陌生的臉孔,嘲弄一笑,虛弱地撐手坐了起來,靠在chuáng頭,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他醒了?”
李嬌微微一愕,哭聲霎時止住了。
她沒想到李邈什麼都不問,卻只是關心他,心裡更生惱意,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仍是低泣著搖頭,“還沒有醒。夏楚說最遲今晚就會醒來。姐,你當初帶夏楚來阿巴嘎的時候,答應我什麼了?你明明答應我不與他見面的,你怎能出爾反爾?”
李邈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看著李嬌,她沉吟良久,“夏楚呢?”
“她要明日一早走,姐,你先走吧,你若再待下去,哈薩爾就醒了,來不及了……”李嬌雙手拽著李邈的胳膊,不停的抖著,目光里充滿了請求。
李邈仍是靜靜的,面色有些古怪。
“李嬌,你確定要這樣做?”
李嬌對上她一雙仿若dòng悉人心的眼,心裡顫了一下,“姐,對不住。我知道,你如今身子還虛弱,天氣又這般差,我不該這般狠心趕你走。但你本事大,你會武功,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再待下去,我都要瘋了,我走的要瘋了。”
李邈似是不想再聽下去了,擺了擺手,qiáng撐著身子。
“不必再多說,我說話算話,我走。”
李嬌見她肯配合,心裡一喜,“馬匹和gān糧我都已經為你備好了,就等在後門,姐,我陪你過去。夏楚那裡,一會我會給你帶話,你不必擔心。”
輕輕“嗯”一聲,李邈面如死灰,再沒有心qíng多說一句話,什麼也不反對,由她扶著出了房間,一同走出後門,到了雲香牽著的馬匹前,她突地停步,用極低極啞的聲音說了一句。
“李嬌,回頭吧。”
李嬌沒有聽得太清楚,直接理解成了她說“回去吧”。這會子她血液都在血管里瘋狂的流躥,哪裡肯回去?
她甜甜一笑,朝李邈搖了搖頭,姐妹qíng長的挽住她的胳膊,笑著說:“姐,你這一走,也許我們此生再無見面的機會,就讓當妹妹的送你一程,你我姐妹二人也說說話。”
李邈沒有拒絕。
只是她面上的氣色,比路邊的積雪還要白上幾分。
李邈身子虛弱,騎在馬上,李嬌為她牽著馬,踩著厚厚的積累,慢慢遠去,看上去那樣子極是親密。
一路上,李嬌乖巧得仿佛又回到了十四歲,說起了許多兩姐妹小時候的事,李邈並不怎麼回應,靜靜的聽著,只撐著虛弱的身子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兩個人大概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到了一個雪地的斜坡口,李嬌望了一眼茫茫的積雪,停下腳步。
“姐,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李邈仍端坐在馬上,回頭看她,目光極淡。
“嗯。”
說罷她轉頭,就要策馬離開。李嬌卻突地喊了一聲“姐”,然後兩行淚水順著臉滾了出來,伸開了雙臂,“姐,讓我再抱一抱你。從此天涯相隔,你我姐妹,永不再見。”
李邈冷冷看著她,嘴唇白得幾無血色。
良久,就在李嬌被她瞧得心慌意亂的時候,她終是慢騰騰的下了馬。
“姐,對不起!”
李嬌撲過去狠狠的抱緊她,緊緊摟了摟,而另外一隻手,卻慢慢地抽出了事先預備的匕首,等她相擁的手鬆開,就如同三年前一樣,她高舉鋒芒尖利的匕首,直接往李邈胸前捅去。
李邈沒有動,甚至沒有躲。
她只是看著李嬌,帶著一種絕望而悲涼的目光,像在同qíng她,憐憫她,出口的聲音,比那銅鍋底子敲出來的還要沙啞難聽。
“李嬌,你如此愚蠢,知道是怎樣活到現在的嗎?”
李嬌沒有回答她,她手上的匕首也沒有刺下來,而是嗖地掉在了雪地上。再然後,她的手也慢慢軟了下來,一雙不敢置信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到她整個人癱在雪地上。
她背後正中一箭,傷口的鮮血噴涌而出。
舉起彎弓的人,正是從坡上緩緩騎馬下來的烏仁瀟瀟。
“賤人,親姐姐都敢殺!”
烏仁瀟瀟像是被這一幕震撼了,罵得咬牙切齒。隨在她身邊的夏初七面上雲淡風輕,可心裡仍是起伏不停。活生生的一幕重現在面前,她如今總算知道李邈的xing子到底是怎樣形成的,當初她掉落懸崖時,有多麼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