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了這麼大一圈,你何必這麼麻煩?”
夏初七撫了撫大鳥的馬臉,揚起的唇角,“你以為我只有為了兜兜圈子這麼簡單?不,這個叫著心理戰,相當有必要。”
“心理戰?”
“不懂了吧?”夏初七笑了笑,也不與他解釋太多。只是踮著腳尖看著不停往前移動的隊伍,一雙黑油油的眸子裡,仿佛添了一抹詭譎的光亮,“在回去之前,我得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他們是誰?”鄭二寶嘟了嘟嘴。
“自然是惦念著我的人了。”
見她還在發笑,鄭二寶摸摸gān癟的荷包,不高興了,“你還有錢送禮啊?”
“這禮啊,它不用錢,只用命。”
夏初七唇角一直是輕揚著的,聲音也輕軟,就像說的不是“命”,只是一個不值錢的物件兒,瞧得鄭二寶心裡抖了抖,沒有說出話來。甲一卻抿了抿唇,猶自接了口。
“只怕你選擇定安侯,還有別的用意吧?”
夏初七淡淡一笑,偏過頭來,給了他一個褒讚的眼神,壓低嗓子道,“定安侯這次回京,朝廷得擢升他吧?往後,他是長公主駙馬,手握兵權……這樣的人物,我不把這個立功的機會給他,豈不可惜?”
剛說到此處,眼看面前的隊伍快要走出視線了,她笑著轉頭,捅了捅鄭二寶的胳膊,見他還癟著嘴,不由失笑一聲,低頭在他的耳朵低低說了幾句。
“奶媽,看你的了。”
“主子……”鄭二寶呻吟一聲,苦著臉瞄了她一眼,見她主意已定,不得不依言行事,只是憋屈時,原就尖細的嗓子,聽上去更是彆扭,“是……奴才曉得了。”
熱鬧的大街上,隊伍一直往驛站的方向移動,走在隊列前面的陳大牛,一身的烏黑鎧甲,手勒韁繩,目不斜視,而他的隊伍治軍嚴明,亦是鏗鏗而行,旗幟飄揚,看上去極為規整。可就在這時,人群的後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聲音。
“哎喲喂,擠到老娘了,老娘的胸啊……再擠,再擠把胸擠沒了,老娘要你們賠……”
先前人群雖說嘈雜,但無人這麼尖聲喧譁。這尖聲尖氣的咂乎嗓子,突然出現,極不合時宜,幾乎霎時就引起了人群的注意,而那人這般吵鬧似是還不甘心,在人群里瘋狂的擠著,嘴裡一直高喊。
“讓路讓路……”
陳大牛聽見那聲音,蹙了蹙眉頭,回頭看去,一眼就看見一個體態豐腴的“中年婦人”擠了過來,頭上包著一張大青巾,身前甩著碩壯的兩團,臉上滿是不耐地與眾人擠著開罵。
“老娘找侯爺有事,不要擠著我,哎喲,我的胸!”
陳大牛眉頭一跳,嘴張了張,又緊緊抿住了。
不見他開口,他身邊的周順就拔高了嗓子。
“何人在此喧譁?”
那中年婦人擠著一臉的麻子,笑得極是膩歪,聽見周順發問,她突地一抬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抱臂觀望的黑臉漢子。
“侯爺,這個不要臉的……他,他,他趁著方才人多,偷偷摸我的……”說到這裡,她將身前的兩團使勁往前一送,高高仰著頭,大步走到前面,攔住了陳大牛的馬匹,“侯爺,民婦被人非禮了……您得為我做主啊。”
“啊哈哈!”
他話音落,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聲笑聲。
雖說黑臉漢子的臉有些黑,可身qiáng力壯看上去也是一個年輕漢子,但中年婦人卻體態臃腫,臉上麻子點點,裝扮得像一個唱猴戲的,即便真有大胸,也不可能讓黑臉漢子那般飢不擇食,心生歹意。她這般指責,無人相信,只覺得滑稽。
“豈有此理!”
周順拍了拍馬屁股,搶在了陳大牛的先前,大喝一聲,“你個大膽刁婦,明明就見你在擠人,如今卻說人非禮了你……還敢攔住侯爺坐駕,你不要命了?”
說罷,他跳下馬來,就要去扯開攔路的麻臉婦人。可那麻臉婦人卻是一個潑的,順勢就賴在了周順的身上,死死拽著他不鬆手。
“非禮啊,大傢伙兒快來看,官爺非禮良家婦女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官爺非禮人了……”
“你,你放手!”
周順拽著她的手腕,一時拽不開,急得臉紅脖子粗。那滑稽的場面,讓四面八方的百姓都圍了過來,憋著笑看稀奇。
“二……”
陳大牛吐了一個字,嘴角跳了跳,又改了口,“這位大嬸,有人非禮你,你得找官府去告狀,本侯不管這些事。”
“不行!非管不可。”
不待他說完,那麻臉婦人就打滾撒潑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緊緊拽著周順的褲腿,就像沒有看見周順紅著臉拽著褲頭的難堪樣子,一個人哭天抹淚,簡直像是受了活天的冤枉。
“嗚……侯爺,民婦的夫君死得早,一泡屎一泡尿地拉扯大了兒子,吃苦受難,多不容易……嗚,如今在你侯爺的地頭上,竟是被男人狎戲了,還被你手底下的軍爺非禮了……嗚,民婦早就聽說侯爺是個好人,怎的任由兵卒冒犯都不管?”
陳大牛不知他在唱哪一出,只好附合。
“你要怎樣?”
“你得賠錢……賠銀子……不然,我與我兒子就活不下去了……”她胡亂地扯著,一邊抹哭一邊鯁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