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曇說:“包餃子呢。”
陸忍冬說:“一個人?”他敏銳的從電話里聽到了別的雜音,便知道蘇曇肯定不是在宿舍里。
蘇曇說:“沒,我弟弟來了。”她倒不打算隱瞞什麼,只是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陸忍冬道,“我聽到你在找寒假的兼職,找到的合適的沒有?”
“找到了。”蘇曇夾著電話,把鍋里的餃子撈了起來,她道,“在學校外面的咖啡廳……”
“那打不打算接點別的?”陸忍冬那邊有些喧鬧,像是許多人在慶祝,想來陸家應該是個熱鬧的大家庭。
“別的,什麼別的。”蘇曇問。
“我有個侄女,也是學財務的,掛了三門課,被教授打電話告到家裡來了。”陸忍冬說,“如果你有空的話,每周可以抽三天的晚上來給她補課麼?”
蘇曇一聽,猶豫片刻後正yù委婉的拒絕陸忍冬的提議,她可不覺得自己已經有了為人師表的資格。
陸忍冬卻似乎猜到了蘇曇拒絕的理由,他說:“我看了她的課本,很簡單,你肯定沒問題。當然,你也別怕占我便宜,工資不是我給你開的。”
蘇曇抿了抿唇。
陸忍冬繼續道:“要是你不來,我就只有去人才市場上找其他人了。”
話說到這裡,蘇曇微微有些動心,她道:“嗯……那我先試試看行麼?”
“可以。”陸忍冬道,“等年過了,我再來找你,順便把欠你的那頓飯結了。”
蘇曇笑著說好。
電話掛了,蘇曇卻注意到許凌睿狐疑的眼神。
許凌睿說:“姐,這姑娘誰啊?”
蘇曇想了想,道:“還記得剛才我說因為分手打斷男生腿的姑娘麼?”
許凌睿點點頭。
蘇曇撒了個小謊,說:“這就是那個女生。”
許凌睿面露敬仰之色,說:“沒想到名字這麼文靜,卻是位女中豪傑。”
蘇曇聽的忍不住抖肩,許凌睿倒是一臉茫然。
餃子,chūn晚,窗外嘈雜的鞭pào聲,還有身邊喋喋不休的許凌睿。
蘇曇坐在柔軟的沙發里,慢慢的咀嚼著許久不曾感受到的年味。客廳里的燈光,也是暖色的,這仿佛給了蘇曇一個錯覺,好像這裡就是她的家。
但這錯覺不過剎那,蘇曇便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從錯覺中驚醒。
許凌睿拿過自己的手機,猶豫片刻後,才接了起來,他道:“媽。”
原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蘇曇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將注意力放到了電視節目上。大約每個小孩在幼時都會渴望父母的注意,蘇曇也不例外。她甚至還問過她奶奶,說是不是自己做得哪裡不對,才讓媽媽不喜歡。奶奶摸著她的頭,很認真的說:“蘇曇,不是每個母親都是稱職。”
蘇曇聽的茫然,直到很後來,她才明白奶奶話語中的含義。
的確不是每個母親是稱職的,直到生下許凌睿,蘇曇的母親大約才真正的明白了母親這兩個字的含義。但好在,那時的蘇曇已經不在乎了。
“姐,媽想和你說兩句。”許凌睿的聲音傳來。
蘇曇嗯了聲,接過電話。
“曇曇啊。”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十分陌生,語氣里也帶著尷尬,她客套的寒暄著,詢問著蘇曇的學業和生活。
蘇曇一一答著,語氣不冷也不熱。
許凌睿借著暖色的燈光看著他的姐姐蘇曇。大約是從了母親,蘇曇的肌膚白皙而細膩,如同最好的綢緞,她穿著低領毛衣,正好露出一截纖細優美的頸項。頸項之後,一頭青絲糙糙的束起,還有幾縷留在耳畔,讓許凌睿想要伸出手幫她撩到耳後。她的聲音同樣好聽,清冽柔軟,像是竹林里潺潺而下的溪水,吸引著人走過去,彎腰掬起一捧,品嘗其中的甘甜。
許凌睿幾乎是以獨生子的身份被養大的,他幼時便知道了蘇曇的存在。但和其他擔心姐姐會和自己爭寵的孩子不同,他卻非常希望和蘇曇親近,他喜歡蘇曇,並且從內心深處渴望著有蘇曇這樣一個姐姐。
蘇曇顯然是沒辦法和許凌睿在這方面產生共識了。蘇母在電話里說了些有的沒的,便沒了話題。
而蘇曇則十分善解人意的說自己要去洗碗得掛電話了。
“曇曇。”蘇母應該是想說什麼,但這一生曇曇出口後,卻是半晌沒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蘇曇說:“那我先掛了。”
蘇母低低道:“好吧,你……注意身體。”
蘇曇掛了電話,把手機換給了許凌睿。
許凌睿說:“姐,媽說什麼了?”
蘇曇知道許凌睿在擔心什麼,她笑了笑,道:“沒什麼,就是叮囑我注意身體。”
“哦……”許凌睿垂著頭,他道,“姐,我每年都過來陪你過年好不好。”
蘇曇看著電視屏幕,長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終是沒有應下許凌睿的這句話。
那天晚上,兩人在客廳里坐到了十二點。
當難忘今宵從電視裡傳出來,窗外也開始響起噼里啪啦的爆竹聲。蘇曇站在陽台上,看著旁邊的樓層往外放煙花。
許凌睿說:“你多穿點,小心冷。”他把手裡的外套遞給了蘇曇。
蘇曇接過去道了聲謝。
“姐,等大學畢業,你會回來麼?”許凌睿問道。
蘇曇搖搖頭,她說:“不回去了。”
許凌睿便不再說話,只是向來陽光表qíng上,多了幾分憂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