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至此,蘇曇已不願繼續往下說。
於是陸忍冬也不再多問,他大概已經從蘇曇的表qíng里猜出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一路無言,陸忍冬看著蘇曇從車裡出來,身影消失在寢室樓里。他點了根煙,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是我。”陸忍冬說,“你再幫我查仔細一點,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陸忍冬卻是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有些自嘲,他道:“你現在提醒我,有些晚了。”
他熄了煙,說了最後一句:“大概是以前造的孽,現在得一點點的還回來了吧。”
電話掛斷,陸忍冬嘆出一口氣,慢慢將車駛出了學校。
第16章 小名
幾天後,終於知道了蘇曇為什麼會那麼怕鬼。
將資料送到他面前的人,感慨道:“陸忍冬,這姑娘真是不容易。”
陸忍冬低頭看著面前的紙質文檔,沉默許久,點了點頭,道:“的確不容易。”
他之前便找人查過蘇曇,知道這姑娘有多麼的自立,但卻遺漏了一些最關鍵的東西。
“唉,十幾歲的孩子,看到這場景怎麼可能呢不怕。”朋友說,“這場景,恐怕一輩子都忘不了。”
陸忍冬手指jiāo叉,撐著額頭,眼睛微閉上,腦海里仿佛已經出現了文字描述中的場景。
那年,蘇曇即將高三畢業,面臨最重要的高考。
她是住校,所以每個周末都會回家一趟。這一日,她如同往常一樣,背著書包,高高興興的奔回家中,期待和家中的奶奶見面。然而當她用鑰匙打開門,卻看到了倒在屋內,早已沒了氣息的老人。
那時正值五月,天氣已經十分炎熱。
蘇曇奶奶的屍體,被放置在屋內一個星期都沒有人發現,已經嚴重腐敗。
惡臭的氣息,和屍體猙獰的模樣,讓蘇曇如遭雷擊,甚至於在以後的生命里,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陸忍冬舔舔嘴唇,拿了根煙點上,他道:“你說她哭沒有”
“怎麼會沒哭?”朋友顯然並不十分了解蘇曇,在他眼裡,外形柔柔弱弱的蘇曇是需要保護的對象,他說,“這場景大人都受不了,更何況孩子了。”
陸忍冬吐了口煙,淡淡道:“我倒是覺得,她沒哭。”
“沒哭?”朋友道。
陸忍冬點點頭,肯定道:“沒哭。”
朋友眼裡流露出訝異之色,這話要是別人說,他定然是不信的,可偏偏是陸忍冬。
“如果真的沒哭,那這姑娘倒是真的厲害。”朋友又看了眼蘇曇的照片。
陸忍冬嘆氣,他道:“我倒是,希望她哭了。”
朋友滿臉莫名。
事實上,陸忍冬猜的的確不錯。
蘇曇沒哭,從她親眼目睹奶奶的死亡,直到奶奶被送去火葬場火化,她一滴淚水都沒有掉。
因為買不起墓地,她甚至都沒能將奶奶下葬,而只是能在墓地辦理了寄放的業務,將骨灰盒暫時寄存起來。期間蘇曇的母親匆匆的來了一趟,塞了幾百塊錢,敷衍的安慰了蘇曇幾句,連頓飯都沒吃,轉身就走,看模樣根本不願意在這裡多待。
反倒是許凌睿幫了大忙,他偷偷的溜過來,把自己存的壓歲錢全給了蘇曇。
如果不是許凌睿,或許蘇曇連火化的錢都得找人借一些。
只是那一個月,蘇曇就瘦了足足二十斤,原本就不胖的她這下子更是變成了皮包骨,讓人看著就心疼。
之後,蘇曇匆忙的處理了奶奶的葬禮,月底就上了高考考場。
然而因為這件事的影響,蘇曇比平時少考了足足五十多分,雖然也能上個一本,但離她夢想中的學校,卻已是千里之別。
當時蘇曇的班主任勸蘇曇復讀,蘇曇考慮之下,還是拒絕了。
她想早點出來工作,買一塊墓地,將奶奶接出來,徹底和這座城市告別。
班主任聞言長嘆,終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雖然在這件事qíng上,蘇曇從頭到尾都表現的非常平靜,但她卻開始害怕黑暗,和黑暗裡的某些東西。
只要身邊的光暗下來,她便仿佛又能回憶起那股刺鼻的味道,和已經不見人形的奶奶。
陸忍冬睜開了眼,他說:“這姑娘,是真的叫人心疼。”
朋友問:“你喜歡她?”
陸忍冬垂著眸子,第一次在關於感qíng的事qíng上,說出了模稜兩可的話,他說:“我也不知道。”
朋友露出驚訝之色。
陸忍冬道:“我只是有些後悔,靠她太近。”靠得越近,越無法自拔,蘇曇像一捧沙,柔柔軟軟,看起來毫無攻擊xing,可若是你如果想要深深挖掘其中埋藏的東西,最後被掩埋的說不定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