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如此,我亦如此。
“除夕马上就要到了,你想回家过年吗。”
“叛逆未除,怎么回得去。”
“若是…我能除去他们呢。”我转身望向那个青年将军,
“你可愿意背上这十万人的性命之责?”
那一夜,很长。
小白承受的惩罚已经太重太重,我不想再让他担上这样的杀孽。
青年将军目光炯炯,一字一句的回答我,
“我们身后,有千万百姓。”
我笑了笑。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想救小白一人,十万人,又如何?
百人小队,骑着马举着燃着的火把冲进了叛军营中,血花飞溅中,那火把仍旧燃着,没有人注意,火把上雾雾了了的黑烟一丝一丝的散开了去。
后面的骑兵们将燃着的箭射进了营中,如火红的流星,沿着叛军的营地,火一点点的烧了起来。
很快,叛军们就感觉到了不对,手中的武器举不起来了,脚步迈不开了,就连身上救命的盔甲都如溺水之人一样感觉到沉重,他们一个一个的,瘫软在了地上,眼中透着绝望。
城门洞开,士兵如水倾泻而出,手执利刃,如切菜般砍下一个接一个脑袋。
我站在城墙之中,闻着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血腥气,手脚开始微微颤抖。
我有一些害怕,看不到那些人的死状,可我知道那是十万人,堆成山的尸体,百年后仍旧是血红的土地,是我使他们一朝死去,甚至无力挣扎。
清晨的风吹在身上,我随着晃了晃,觉得连睁开着双眼都着实困难,萍草无依般往后倒去,却刚好倒在一个怀中。
艰难的睁眼,是小白震惊的面容。
他仿佛匆匆起床赶至此,鬓发凌乱,外衣都未来得及穿好,我蹭了蹭他微微发凉的手,呢喃,
“小白,你别生我的气…”
宓萝散发的药性,能使人麻痹,若将其研制成粉末,焚烧之,嗅者失去意识,只能任人宰割,蛊毒肆虐的西域,容家以此存世数百年。
我杀了这十万人。
我并不觉得愧疚,我护住了小白。
我理直气壮的对不起那十万幽灵,天大的刑罚亦无所畏惧。
我走过了最长最深的幽暗,最终能得见那一抹暖阳,已是极幸。
如此,足以。
……
没有十万,次日从血泊中清点的时候,少了数千人。
还有月子述,他又逃了。
只是,中了宓萝的毒,跑不远。
三千轻骑出城搜寻周围百里,我跟在骑兵后,慢慢踱步到了如今还弥漫着浓浓血腥味的修罗场。
远方天角的阴暗已经蔓延到了头顶,云边浮动,像是随时就能降下九天雷劫的阴抑。
我可能真的是个魔鬼,此刻望了望身侧的小白,还能带出笑意。
等抓到了月子述,交给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忍心杀他,我可以。
看起来好像要下雪了,我从前在未央殿也见过下雪,只是已经想不起来握在手心的冰凉是什么样的感觉。
战争结束,你就要回去了吧,墨渊肯定很想你。
可是我回不去了……
我有很多话想说,蜂拥到了胸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刮在脸上,我知道应该是凉的,面上却是木木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心腔一下子变空了,风声在里头呼啸,空荡荡的,难受极了。
伸手揉了揉眼睛,多想再当一回人,我不想死,不想去黄泉。
肩头微微一沉,小白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揽在了我的肩上,修长的手指系了一个好看的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