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梅很少在村頭的小賣部買東西,且不說那邊買娃哈哈沒有隻有笑哈哈,買特侖蘇多半會買成特純蘇。小賣部門口的肉攤,砧板常年不洗,血垢堆得三寸高。陳春梅不想買,但是村頭就這麼一家店,每次買肉回來,她巴不得拿洗衣粉搓搓再吃。
給鄒良買牛奶,當然得去縣城,她兒子絕不能喝冒牌貨。
陳春梅今天上午似乎不打算下地,牛奶在屋角放好,她便在堂屋坐下招呼鄒良過來。
「茶葉廠的活我歇一年,開學了我去陪讀。」
鄒良一聽就窩火,他不喜歡陪讀。租個房子帶個媽,天天吃喝拉撒有人伺候,高三本來就緊張,一陪讀,鄒良感覺人活著就只剩下命和書,有什麼好的。
他冷聲回了句:「不用。」
陳春梅擦擦額頭的汗:「怎麼就不用?今年高三我就說陪,你偏不要,我過去你不用分心,你們班上多少人都是陪讀的。」
「我考不好,跟你陪不陪沒什麼關係。」鄒良起身,準備走。
「你給我坐好!」陳春梅喊道,又不敢真的惹怒他,放低了嗓子。「再來一年,都好好準備著,肯定可以的,你……」
「媽。」鄒良看著她,「我考不好,就是沒考好,沒別的原因。再念一年,不好我也不會再考了。」
再來他真的要瘋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從小到大哪次不是第一……」
鄒良很煩,不想聽她嘮叨,念咒似的。自己房間太熱沒法呆,在樓下免不了要跟陳春梅吵架,他推開院子的紅鐵門,去外面溜達。
一輛拖拉機咳咳嗽嗽開過來,黃綠的水稻剛從地里割下,一捆捆堆在車斗里,陽光一照,那拖拉機像是拉了一座金山。
開拖拉機的男人住在村尾,身上是泥臉上是汗,泉靈村不大,鄒良卻想不起該喊那個男人什么叔或者什麼伯。看著他開過來,鄒良有些緊張地堆出笑容,掩飾沒主動打招呼的不禮貌。
「大良!遛彎啊!」男人的嗓子混在拖拉機的轟鳴里,響亮地朝他招呼。
鄒良點點頭:「你忙、你忙。」
在村里,不幹活的男人有兩種。小壩坎那邊,老張前年春天中風癱在家裡,你不能叫一個癱子幹活。還有就是鄒良和宋興這種念書的,他們或許說不出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種酸話,但是讀書人,村里允許他們高人一等。
鄒良今年夏天不補課也不想看書,村里人人都忙得不可開交,狗看家叫不響都會挨上兩腳踹,他卻能閒得理直氣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