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良看著他一步步上來,頭上是月亮,身後是高塔,兩簇光打在他身後,顯得整個人更加陰沉健壯。鄒良看著看著,看見宋迎春身下濕漉漉的毛髮露出水面,竟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移開目光。
宋迎春走到鄒良旁邊,擰乾毛巾動作粗糙地擦水。他穿上一條寬大的條紋短褲,就地坐下。
「抽不?」他從那條髒牛仔褲里,掏出一包煙。
那煙盒已經壓扁變形,被汗泡的有些潮濕,泥味和汗味很濃。鄒良不抗拒,他抽出一根,湊過去借宋迎春的火。打火機咔噠一聲冒出火苗,兩根燃燒的菸頭,叼在兩張嘴裡。
鄒良吐了口煙,開始說話:「怎麼來這邊?」
泉靈村是個依山傍水的地方,村頭有很多水塘,夏天一到,村里人都喜歡去那裡洗澡。
宋迎春夾下煙,手撐在身後:「這水涼快,也清淨。」
鄒良還在等宋迎春問他,大概是,你呢?怎麼也來這邊。
可是宋迎春答完就不再說,優哉游哉地抽起煙。
越是這樣,鄒良反倒越想聊:「白天很忙吧。」
「上午割完公路邊那個田,拉回家沒耽誤,直接把穀子脫了。下午翻翻稻子還沒睡一覺呢,我二娘喊我去給他們家栽秧,那秧發得長了,再不種就得荒。」說起農活,宋迎春的話多了起來。
「玉玲子不在家?」鄒良問。
宋迎春聲音低沉下來:「說廠里忙呢,賺加班費。」他頓了頓,又說:「我二叔家忙不過來,還不如回來。」
鄒良往宋迎春身上看,他的胳膊已經曬分了層,T恤袖口往下,黑紅色。往上連帶胸口腰身,是漂亮的小麥色。宋迎春的肩頭磨破了皮,紅通通的一片。聽他這話,鄒良便知道宋迎春這個暑假不會,他對自己二叔家的事情向來不推辭,更何況現在還是農忙。
鄒良抽完煙,放鬆不少,他看著水面像是自言自語:「我晚上睡不著。」
宋迎春笑道:「那你是不累,像我們這樣的,白天累得跟猴似的,晚上倒頭就能睡。」
宋迎春嘴快,說得也毫無惡意,可話剛講完,他便察覺不妥,扭頭察看鄒良的表情。
「我那啥……害……」
鄒良苦笑一聲,心裡默認了宋迎春說的「我們這樣的。」他知道迎春的脾性,也並未多想。
都聊到這了,鄒良繼續問:「你考得怎麼樣?」
宋迎春答:「就是個大專。」
宋迎春看鄒良還是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心裡有點燥,直愣愣地說了句:「大良,你明年一定能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