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回家。」
「嗯。」
腳下灌鉛一樣的重,鄒良大步往前走,很快到家。他摘下書包,坐在堂屋的長凳上,摘下眼鏡去揉鼻樑。
陳春梅覺得兒子瘦了很多,飯桌上一直問牛奶有沒有喝,申市的菜吃的習不習慣,又問是不是家教的活太辛苦,累人就別幹了。
鄒良隨口應付著,潦草吃完晚飯。家裡裝修了衛生間,安了太陽能,可水龍頭不好用,怎麼都擰不出合適的水溫。一個澡洗完,鄒良燙的渾身發紅,他莫名其妙地來了脾氣,覺得自己就是不該回來。
宋玉玲也不是他們家親戚。婚禮,父母隨份子參加就行,鄒良不必特地回來,陳春梅早就跟他講過。
鄒良往床上一躺,就知道自己今晚睡不著了。失眠帶來的痛苦感囚禁在身體裡,被鄒良翻來覆去的動作撞開牢籠,愉快地占據他的身心。
鄒良很想現在就在宿舍,拉開抽屜摳出藥片,和水吞下後,他能擁有舒適的睡眠。他開始後悔為什麼不自量力沒把藥帶回來,往深了想,又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回來。
鄒良起身,站到窗前。月朗星稀的深夜,泉靈村的小樓有幾家亮著燈,宋家院子裡的合歡樹好像又高大不少,夜色下隱約可以分辨出樹冠的輪廓。
他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睡不著,真的是因為沒吃藥嗎?還是說再次看見宋迎春了?
夜晚就此變成更加漫長,鄒良躺在柔軟的棉花被子裡,等來青白的天空,響亮的雞鳴。
陳春梅穿一身暗紅色的長裙,外面搭一件米白的毛線開衫,頭髮認真打理過,髮髻盤在腦後,別了根蘭花樣式的髮夾。一打扮,陳春梅還是挺漂亮的,鄒良長得很像她。鄒潮天沒亮就去工地了,陳春梅和鄒良去吃喜酒。
天氣很好,秋天裡艷麗的陽光和涼爽的風,今天都有。泉靈村不大,楊蘭芳也不是個低調的性子,宋玉玲的婚禮,半個村的人都來參加。一大早,院子裡站滿了人。
鄒良扒開人群,去裡屋找宋玉玲。大紅的雙喜貼在窗上,屋頂上成串的喜字拉花,紅雞蛋,紅蘋果,木梳鏡子紅臉盆等等一堆婚禮用品擺了一地。桌上燃著兩根紅燭,宋迎春坐在桌前,愣愣地看著鄒良。
「玉玲子呢?」鄒良問。
「去縣城化妝了,估計快回來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孩子的嬉鬧。「新娘子來了,看新娘子啦!」
宋迎春和鄒良一起走到門外,並肩站在人群邊上。宋玉玲穿著潔白的婚紗,裙擺很大,她小心地拎著,頭上的水鑽皇冠晶瑩閃爍。
「新娘子好漂亮!「
「新娘子臉上貼了寶石唉!」
宋玉玲走到房裡在床邊坐下,等曹斌來迎親。起鬨的小孩跟進來,玩鬧一陣後,被大人趕出去吃糖。楊蘭芳今天穿了一件大紅的旗袍,高跟涼鞋踩得噔噔響,忙前忙後地招呼。
房間裡鬧哄哄的,鄒良走到宋玉玲身邊,掏出一個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