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死人了,還以為真要死了。」
「我還沒見過人死。」
「那孩子哭的,我都抹眼淚。」
鄒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還呆站在門口。恍惚間,他發現劉合歡正在看她。
那是一雙虛弱的眼睛,沒有了活人的光彩,眼白是渾濁的黃色,像是潑了髒水進去,眼淚都沖不乾淨。可她的眼神慈愛極了,帶著長輩看小輩的那種寬容。
劉合歡輕拍著撲在床邊,驚魂未定的宋迎春,示意他向外看。沒等宋迎春扭頭,鄒良太陽穴突突猛跳,逃跑似的轉身走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著,宋迎春的哭聲和劉合歡的眼不斷在腦中交疊。他伸手去按電梯,才看到手錶卡扣已經開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腕上。
鄒良心頭一緊,脫下手錶查看,銀白色的錶帶上多了兩道鮮明的刮痕。
回申市後鄒良一直睡不好。宋迎春似乎斷了聯繫,他也不去多問。
半個月後的深夜裡,鄒良剛摘下眼鏡關掉燈,床邊的手機亮了,屏幕上彈出宋迎春的對話框。
第48章
泉靈村的太陽照常升起。今天和往常一樣,雞打鳴,狗亂叫,泉靈村人起床燒早飯。今天也不太一樣,村裡的劉合歡死了。
鄒良說下午到家。早飯桌上,陳春梅對鄒潮嘀嘀咕咕,兒子上大學上班回家都不勤,怎麼劉合歡這事他總往家跑。鄒潮嫌女人心思亂還話多,叫她不要瞎想。兒子回來還不好麼。那迎春,去年給大良擋下那一鍬,逢了十幾針,這恩情記一輩子都不算過。
陳春梅嘆了口氣,起身收拾碗筷。她把家裡的活忙完,鎖上院門去宋家幫忙。
鄒良回家的時候,家裡的紅鐵門上掛著鎖,他順著村道往下走,站在宋家的院門口。死者為大,這是農村人代代恪守的規矩,白事不搞酒店那一套,還得在家辦,村里人都自發過來了,幫忙布置靈堂,洗刷碗筷。
陳春梅看見兒子,擦擦手走過來,把鑰匙遞過去,叮囑他回家先休息。鄒良接鑰匙扭頭回看,黑布帷幔掛在宋家大門上,中間一朵雪白的千層花。雜亂人群里找不到宋迎春的身影,合歡花又開了,星星落落的粉紅點綴在茂盛的樹冠上。
今天夜裡的泉靈村不太安靜,往後幾天都會如此。白事不比紅事有商量有準備,就這麼措不及防地發生,讓人一邊痛苦,一邊忙碌。鄒良站在窗前抽了一支又一支煙,宋家小樓燈光明亮,喧鬧的人聲在黑夜裡,穿過樓棟隱約而來。鄒良知道這幾天他都不會好睡,也無所謂,夜再長他都會等來天亮。
第二天,按照習俗,宋迎春今天要挨家挨戶請喪。鄒良在混沌中醒來,翻出行李箱中的白T恤換上。臨走前他在衣櫃裡翻找了很久,黑白的衣服不多,他塞得又亂,他找不到黑色褲子,索性去商場買了幾件。
鄒良在衛生間洗漱完,簡單吃完早飯,坐在院子裡等宋迎春來。
宋迎春的身影在門前一晃而過,他先去的對門大奶奶家裡。紅鐵門遮擋視線,鄒良站到院中去看。宋迎春穿著白麻衣,在大奶奶面前跪下,手掌和額頭落在水泥地上,磕下一個長頭。大奶奶扶起他,眼淚汪汪地攥著宋迎春的手,念叨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