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感情連陽光都見不得,更何況生死的考驗。鄒良偏執的勇氣,宋迎春是沒有的,鄒良怎麼敢去逼他,更捨不得怪他。
「對不起啊。」宋迎春的眼中含著水光。
鄒良斂起笑,認真地說道:「這話,以後你再也不要講。」
「好。」宋迎春鄭重地保證。
「回去嗎。」宋迎春問他。
「我想再呆一會,你先走吧。」
宋迎春起身,踩著碎石一步步走出溪灘。這次他沒回頭,身後卻像是長出一隻眼睛,看著鄒良一個人坐在灘上,上頭是月亮,前面是溪水,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怎麼還不回去,他向來不喜歡村子的,泉靈溪有什麼值得留戀?鄒良在想什麼,他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亂糟糟的心思讓他的腳步變得沉重。
上了村道,家就在前方。劉合歡的死讓他最近無端迷信鬼神之說,他又想起來生。真有來生,他想變成女孩子,跟鄒良在村里正大光明的戀愛,任誰見了都得說他們般配。又或者鄒良當姑娘也可以,他皮膚白,肯定很漂亮。
合歡花香氣襲人,宋迎春從自己荒誕的念頭中清醒,一抬眼,他已經回到自家的院中,站在合歡樹下。
晨曦照亮雲層,光和雲飄在山巒之間,山里草木氣濃郁,清脆的鳥從林中傳來。鄒良的鞋子被露水打濕,沾上野草砂石。劉合歡的墳在山腰上,他爬的很快,沒等太陽正式升起,鄒良便找到了那堆新鮮的黃土。
墳前立著塊青灰的石碑,劉合歡的名字刻得鋒利清晰,旁邊是「孝子宋迎春」。鄒良在墳前跪下,磕下三個長頭,他對著墓碑開口:「合歡娘,我昨晚想了一夜,我還是很喜歡你們家迎春。」
「對不起啊,合歡娘。」
——
高鐵在軌道上疾馳,鄒良支起桌板打開電腦,給報考單位發說明函,面試他棄權了。泉靈村,江州縣,鄒良再沒了眷戀。從一開始,陳春梅給他設置的命運,就是刻苦讀書,從小地方走出去,混不下去也不能灰溜溜地回去,更何況鄒良混的不算差。
合上電腦,鄒良朝窗外看去。旁邊的位子上坐著一個帶孩子的女人,三四歲的小男孩很不安分,毛茸茸的腦袋在陽光下晃動,讓鄒良看不清外面的風景,只能依稀瞥見金黃的稻田。
又是一年夏收。
小男孩鬧夠了,偎在女人懷裡睡得香甜。連片的稻田漸漸消退,荒地、樓棟、煙囪連天的工廠在窗口一一閃過。高鐵減速,車廂里開始躁動,申市的站牌出現在窗外。
鄒良拖著行李箱回到家中,甩掉鞋子四下尋找,都是石曉月的高跟鞋。找不到拖鞋,他穿著襪子走客廳,癱坐在沙發上,夕陽把房子曬得悶熱,鄒良卻在沙發上生了根,再也不想動彈。
石曉月下班回來,拎著樓下攤上買的炸串,減肥這事真不大順利,剛堅持一周又管不住嘴了。她轉動鑰匙打開門,摸到開關,啪的一聲按亮客廳。
她懶懶地踢掉鞋子,自顧自往餐桌邊走。她忽然覺得背後瘮得慌,一轉身,看見鄒良陰森森地坐在沙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