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嫣高声呼唤起来,可连叫了好几声,也没把逐月叫来。情况未明,她不敢贸然出水,只能边叫逐月,边抬头向外看去,正瞥见有片金色衣角,自外头绣玉的帘子外一闪而过。
这金色不俗,却不是九重天的东西,容嫣觉得有些眼熟,不由暗暗回想起究竟在哪见过。可她心绪不宁,这一时半会间,哪里想得起来?
都说这美人如花隔云端,最是不可辜负。就在这时,帘外忽然有人念道,既有美人相约,我便来了。只是不知美人找我,所为何事?
骤然在紫烟宫中听见男子的声音,自己又还光着身子,容嫣自然羞恼交加,还险些急怒攻心。她正要骂一句登徒子,命仙婢们将之乱棍打出,却忽然觉出,这好像是九赭的声音。
认出了声音,容嫣再回想先前那片衣角上浮现的金色,就觉得像极了先前九赭绑架她时穿的那件黄衣。
或许那件黄衣,就是龙族的金缕衣。又或许,是九赭受邀上了九重天,来到紫烟宫,却找不到自己,便误闯此地,也未可知。
但凡想找,容嫣总能找出种种借口,来解释九赭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清池旁。一想到心心念念的龙族太子与自己仅有一帘之隔,还称自己为美人,言语间轻松随意,毫不拘谨,容嫣不禁在恼怒之余,生出一丝羞怯来。很快,红晕就染了满面,声音也嫩得能掐出水来:
九哥哥,是你吗?
她此话一出,帘后却没声儿了。容嫣以为九赭想同她捉弄着玩,便又含羞带臊地嗔怪道:
九哥哥好风流,才与嫣儿认识一日,竟做出这种事来。就不怕嫣儿父君知道,要打断你的腿吗?
帘后男子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容嫣觉得受了轻慢,不由佯作生气道:
九哥哥笑什么?若是笑嫣儿,嫣儿可真要去告状了。
笑什么?男子简直乐不可支,自然是笑你为老不尊!姐姐,你比我大了几百岁,怎能叫我哥哥?还叫得那么亲热,你不嫌丢人,我还嫌脸面挂不住呢。
容嫣愣在原地,脸上红晕尽消,显然从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她忽然向下一沉,将身子尽数沉入水底,任由温水漫过头顶,半晌后再度浮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找回再度开口的勇气。
九赭,容嫣冷冷道,本宫自问并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何苦这般羞辱于本宫?
若诚心想羞辱谁,需要缘由吗?帘后男子戏谑道,再说,我并未羞辱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比不得帝姬不分青红皂白,只因看不顺眼,就要拿手下仙婢出气。
仙婢?容嫣轻笑一声,我还道是为什么,原来你都看见了。怎么,要怜香惜玉吗?为了一个姿色平平的下仙,你就要与我为敌?
姿色平平?男子摸了摸下巴,怎么我却觉得,她比你好看多了?
其实他这些话说得没什么错漏,可容嫣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九赭表现如此反常,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她有心试探,于是故作气恼道:既然九公子对本宫如此不屑,那本宫早先送给公子的扇面,就请公子拿来,还给本宫吧。
男子随口接道:那破烂儿我可看不上,早丢了,还不了你。
这就怪了,本宫根本没给过九哥哥扇面,又何来丢了之说?容嫣勾唇一笑,笃定道:你不是九赭,你是魔族那个小魔神,离渊。九赭与谁交好,本宫一查便知,所以离渊,你休想瞒过本宫的眼睛。
离渊暗道一声糟糕,还是露馅了。原本他假装九赭,对容嫣恶语相向,是想尽力拉低这位帝姬对九赭的好感,最好让她对九赭深恶痛绝。这样一来,即便龙王有心想和仙族结为亲家,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成不了事。
可如今看来,这位帝姬却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喜欢九赭。
这下可难办了。
不错,我的确不是九赭,离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过那又怎样,正因九赭不愿来见你,才会派我前来。殿下,你还不是又一次乖乖落在我手中了?
你以为本宫会信吗?容嫣不为所动,反而静下心来,你来找本宫,无非是想要那个面具,可本宫偏不给你。离渊,本宫非但不给你,还要去向父君禀明,你就是绑架本宫的恶徒。除非让九赭亲自来求本宫,否则,你就等着承受仙族帝君的雷霆之怒吧。
有没有搞错?离渊险些给她气笑了,殿下,你说大话前,也要看看局面如何。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已在这周围布了层层结界,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断不会有仙婢给你送衣裳进来。
容嫣面色彻底冷下来:是你偷了本宫的衣裳?
别用偷字,多难听。离渊捏了捏手中轻薄的料子,故意道:这么说吧,帝姬要是不给,我现在就掀帘子进去。你虽年纪大了些,倒也算个美人。等我自己先饱了眼福,就把眼前这一幕画下来,拿出去卖,再冠上九重天帝姬的名号。想看美人出浴图的大有人在,想必也能赚不少醉生梦死丹。
容嫣咬住下唇,恨不得将帘外魔头剥皮抽筋,对方却仍在大放厥词:不过这样一来呢,你名声就毁了,龙王好面子,应该也不想要一个被人画在春宫图上日日肖想的儿媳妇。
下流胚子!
他是风流,我却是下流,你变脸变得好快。离渊大笑起来,不过,有骂人的工夫,还是快些将面具取过来吧。
容嫣气得要命,却也怕他真的进来,只得暂时妥协:面具在本宫侍女手中,你将结界打开一条缝,本宫叫她取来。
不成,你诓我怎么办?离渊摇摇头,你只管说在哪,我自己去取便是。
容嫣不耐烦道:本宫向来一言九鼎,一个面具而已,不值得本宫破例。
那,离渊转转眼珠,那你还得发誓,绝不将东海边发生的一切告诉仙帝。不发誓,我便不开。若哪个仙婢不长眼,胆敢靠近此处,也莫别怪我手下无情。
容嫣只犹豫片刻,便真的发了毒誓。离渊这才相信,挥手将结界打开,又躲到一旁暗处,见容嫣叫了逐月进来,果真只让她去取面具,没多说别的,悬着的心便放了一半。等逐月取了面具来,放到外间,又再度退了出去,他另一半心也放下了,忙高兴地将面具揣进怀中,隔着帘子拱拱手道:谢了,衣服还照原样给你放外面。今日之事,是离渊得罪了。希望帝姬与我,永没有再碰面的一天。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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