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料到,刚到南天门,她却先见到了一个不那么想见到的人。
云掌门,避已经来不及了,银罂子硬挤出一个笑来,迎了上去,好巧啊。
云琊捏着喜帖,正在门外徘徊,见打招呼的是曾为手下败将的女魔,冷哼一声,甩袖往回走去。走了几步,却迎面撞上两人,不得已生生停下。
宴席快开始了,你要去哪啊?
木椅上给人推着的青衣男子神情柔和,竟是销匿已久的洛明澈。
云琊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在背后推着他的高大男子,眼上蒙着一道黑布,见了自己也没反应,颇有些倨傲无礼。
洛明澈语调仍是柔和:你多担待,他看不见。
云琊这才发现,在那块蒙眼黑布的后面,竟是凹下去的。
那日在通天阶上,冷北枭被湛陵伤了一双眼,回去后再怎么治也保不住了,再拖下去,还有可能伤及性命,索性便剜掉了。
妖王很是颓废了一阵,可后来一想,又觉得兴许是福非祸。
他答应过宁远湄,今生再不见洛明澈。此番失了双眼,即便今后与蘅芜君日夜相对,也能称得上再也不见。
可如今瞎了眼,要找人更是难上加难。冷北枭正愁得要命,不知该去哪找蘅芜,孰料对方得了消息,却先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来,这段日子,洛明澈一直藏在琅轩阁内养伤。命是捡回来了,可双腿却基本废了,加上之前一条臂膀被厉鬼噬掉,如今的蘅芜君修为尽失,已同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落差,任谁都难以接受。可洛明澈平静地接受了,他或许将这看作对往事的一种报应,每日就安静地待在房间里,清心寡欲地活。唯独在听说了冷北枭的事后,才向照顾他的女婢提出,要去妖界看看妖王。
他本想看看就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谁料刚一踏入妖界,冷北枭就感觉到了,扑过来搂住了就不撒手。堂堂九尺男儿,一族之王,竟趴在他膝上嚎啕大哭,边哭边问:
你还要不要我?
洛明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他骨子里天生的清傲自矜,其实不比月清尘差,本不想叫任何故旧看见自己如今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谁料冷北枭竟也落得如此落魄,不由犹豫起来。
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余生搭个伴,好过各自孤零零一个人。
于是他就辞别了琅轩阁众人,搬去了妖界,做了妖族名义上的所谓妖后。
为促进妖人二界相互之间的了解和文化交融,洛明澈还用仅剩的那只手为众妖画像,画就了一幅百妖图。此后,还以百妖图为基础,展开撰写了一卷书,专门介绍群妖各自的习性和特点,以及妖界的地理环境与风俗习惯。
他这次上天,就是给月清尘送一卷百妖图来的。这卷比起凡间流传的那些,内容更为翔实,细节更为精确,是天上地上独一无二的。他知道月清尘好这个,所以作为新婚贺礼拿出手,也不算太寒酸。
云琊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谁知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也不好再摆臭脸,只道了句:蘅芜,你多保重。
说完从对方身边绕过,竟还是要下界去。
洛明澈问:你不赴宴了?
不去了,云琊背对着他道,你帮我跟月清尘说一声,如果君长夜敢做对不起他的事,就差人来告诉我。
妖王冷不丁插了一句,语气甚是不屑:你能怎么着?
云琊怒视着他,双目几欲喷火,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得亏洛明澈及时打了圆场。
好啦,好啦。青衣男子温声劝道,他的意思是,长夜绝不会做对不起望舒的事。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何苦闹得不愉快呢?
云琊收了拳头,神色和缓下来,语气却仍是冷冷的:这还差不多。
洛明澈又道:我先前听望舒的意思,是想请你来掌管天规,统领三千金甲。怎么,你不愿意?
师兄临去前,已将昆梧掌门之位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他。云琊垂眸,再说
他一时语塞,干脆从怀中掏出一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我想在地府兼个差事,等一等季棣棠的转世。他是九尾狐,照理说,不会这么容易就神形俱灭。我拿了他的信物,得盯着奈何桥,免得他不认得回来的路了。
洛明澈心下了然:也好。正好新任的阎王也来了,你还是去赴宴,跟他商量一下。
不必,云琊摇摇头,我已与荒炎说定了。今儿是个好日子,就不提这种事了。待会你见了月清尘,帮我道声恭喜吧。
说完,他也不等洛明澈再出言挽留,自顾自下界去了。
万妖之王,久仰久仰。在一旁杵了很久的银罂子终于寻得机会,激动上前,跟冷北枭打招呼,我是魔界新任的魔尊,银罂子,你叫我罂子就好。
早听说万妖之王英武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如果能勾搭上这样的男人,哦不,公妖精,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她这边心潮澎湃地发着春,冷北枭却恍若未闻,洛明澈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见气氛实在太尴尬,便又出于善心补救了一下。
他耳朵也不太好使,青衣男子笑眯眯道,别见怪。
话音刚落,就见那传说中又瞎又聋的妖王俯下身,准确地寻到洛明澈双唇,交换了一个缱绻绵长的吻。亲完抬起头来,还意犹未尽般,响亮地咂了咂嘴。
感情这妖王,是个有主的。
银罂子心有戚戚焉,顿时不敢再去触霉头,陪着笑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随即一溜烟跑远了。
九重天上,从太始殿到金乌宫,一路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喜气洋洋。大红灯笼和五色金纸海似的铺天盖地,沿途每间宫室都张灯结彩,挂满红结,尤其是主姻缘的红鸾殿,从外面看,简直要被红色的同心结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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