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緣由,你畢竟和其他東苑童子不同。年紀小的時候混在一處還不覺得,等再長個兩三歲,男子屬乾,女子屬坤,身量體態會顯出明顯的差異。與其到了年歲不得不搬離,不如從一開始便早早地搬來主院。」
他抬手一指隨侍的白蟬, 「主院有不少女子,你若有什麼不方便之處,可以直接找白蟬和葭月幾個,夜裡尋她們也無礙。若是住在東苑,夜裡院門鎖閉,你過不來主院。」
這是阮朝汐沒有想過的緣由。
她畢竟年歲還小,看年紀差不多的男童,想到的只有『大個兒』,『機靈鬼』,『矮冬瓜』。
剛才以為要被送走時,阮朝汐還能鎮定地喝酪漿,應對如流,不卑不亢地謝了賜食。
但此刻,明明白白受了好處,面前的郎君態度和善體諒,言語間全從她的角度考慮,並不計較她昨晚的違逆。阮朝汐隱約知曉自己會留下,『湊一對金童玉女送去某處』的猜測純粹是無稽之談,她反而說不出話來了。
她抿緊了嘴,沉甸甸的一包餅子被她抓在手裡,細白的手指隔著油紙捏來捏去,也不知捏碎了幾塊。
低垂的視線隱藏在濃黑長睫下,視線細微忽閃,飛快地瞥向窗邊停駐的修長人影,不等看清,又迅速轉開,改而盯著五色斑斕的雲母窗。
「我問你可同意搬來主院廂房,為我的主院添些人氣。你不應我,卻只盯著雲母窗看。」荀玄微的聲音裡帶出細微笑意,「莫非要我把廂房的窗紙也都換成雲母片,你才應下?」
阮朝汐終於肯開口了。
「不必換了。雲母片好貴的。」她垂下眼,盯著懷裡溫熱的餅子,「塢主想給主院增添人氣,今晚我就搬過來。」
陸十居然沒被送走,就在屋外長檐下候著。楊先生領著她和陸十,三人前後走下台階。
穿過積水中庭時,阮朝汐抬起眼角,視線遙遙瞄向身後的書房。
書房木窗始終沒有關上。
秋風吹動了窗邊的廣袖,竹月色衣袂飄搖。立於窗前的人不知在看近處的雨中庭院,還是在遠眺山中落雨。
第7章
十二個童子,留下了八個。
阮朝汐和陸十都被留下了。
最先被留下的李豹兒,被評鑑了一句:「自然天成」,年紀最小的馮阿寶,被評鑑道:「宿有慧根。」
被留下的還有九歲的姜芝,八歲的劉葉,胡禾和鄭烏。
陸十歡天喜地回了東苑,一日之內大驚大喜,他的嘴停不住了,跟在阮朝汐身前身後叭叭叭地說了半個時辰,正巧瞧見阮朝汐把昨晚剛鋪好的被褥掀了捲起,拿大布包袱扎了,鼓鼓囊囊搬了就走。
「你真要搬去主院住?」陸十驚問,「昨晚你不是說霍大兄的玩笑話,聽聽就算了,不要當真?」
阮朝汐腳下不停,走向東苑小門方向,「昨晚霍大兄說的不是玩笑話,是我沒當真。今天就搬過去了。」
陸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