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叼著筆桿,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最近人養得好,巴掌大的精緻臉龐氣色紅潤,原本就如畫的眉眼越發生動,端坐時仿佛粉雕玉砌的雪糰子,就連翻白眼的動作也極可愛。
陸十不以為忤,湊過來繼續嘀嘀咕咕,正說到激動處,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鵝毛大羽扇。
啪,額頭不輕不重挨了一記。
楊斐搖著羽扇走過,哼笑一聲,「世家大族都錄有譜牒,無論嫡系分支,可以追溯七世以上。突然冒出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哪裡是那麼容易聯上宗的。庶民冒姓攀附高門,可是斬首大罪。諸位童子,小命要緊哪。」
小小的插曲回到正題。
楊斐一隻手按住輿圖中南的豫州,另一隻手按住了中部的司州。
「司州,京城所在之地,中原要害。」
他又指著司州中央的京城位置, 「當今聖上,冀州豪強出身。得了冀州大族:清河崔氏的鼎力支持,領兵逐鹿中原,驅逐舊帝,入主京城,立國號『炎』,至今十年整。」
所有人瞪大眼專注看著。
仿佛透過面前的輿圖,看到了過去十年中原歷經的無數場廝殺征戰,金戈鐵馬,大地震顫,曠野千萬白骨,百年城牆高處改朝換代的滿天旌旗。
阮朝汐出神地盯了一會兒京城所在的司州,視線又往東南方位游移,看向被硃筆勾勒出的豫州輪廓。
司州和豫州的距離可不近。相隔了……至少七八百里吧。翻山越嶺,徒步走過去得兩個月。
楊先生說過,荀氏有一位郎君在京城出仕。
楊斐果然講到了這裡。
「之前和你們說過,荀氏當代有兩位傑出的年輕郎君,人稱『雙璧』。一位遠去京城出仕,一位留在鄉郡養望。」
他一隻手按著豫州,一隻手遙遙按住京城。
「京城,朝堂博弈之地。鄉郡,世家根基所在。荀氏這樣的百年大族,出仕還是避世,關係的不止全族性命,還有依附荀氏的數萬百姓部曲性命。必須縱觀全局,絕對不可孤注一擲。」
「孤注一擲的後果,遠的不說,就說清河崔氏。過去十年,崔氏確實在京城權傾一時,風頭無兩,號稱『天下第一高門』。以當時的赫赫風光,誰能料到今日,哼……」
所有人聽出了話外的轉折之音,阮朝汐極有興趣地聆聽,脊背不知不覺都挺直了。
楊斐「哼」了一聲,思緒不知飄去了何處。等再飄回來時,繼續說:
「哼——說了你們也不明白,過兩年再說。」把輿圖仔細地捲起,把人全部趕去庭院沙地練字。
阮朝汐:「……」
「賣得一手好關子。楊先生成為荀氏幕僚之前,做的是說書先生吧。」她喃喃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