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廣山闊,我去哪裡都無妨,醉死山野亦風流。」 阮荻哈哈大笑,「若是僥倖未醉死……來得倉促,把你荀氏家臣借我幾個,怕什麼山中虎狼。」
說話間,五石散已經起效,氣血涌動,阮荻前一刻還正經直身跪坐席間說話,下一刻,突然推開杯盞,伏案放聲大哭。
「崔十五!崔十五!去歲京郊溪園秋宴中,你撫琴,我舞劍,你我相約今秋再暢談。如今秋葉再紅,你家卻遭逢滅族的大禍事!清河崔氏,天下第一高門,何等煊赫門第,一朝化為烏有。聽說你奔逃出京,避入鄉野,你為何不來尋我!」
綃帳後的箏音稍停,美人素手按弦換調,樂音再起時,轉而低沉淒婉,配合著滿堂迴蕩的嚎啕大哭,倒也算詭異的應景。
如泣如訴的箏音里,荀玄微端坐主位,悠然喝盡杯中酒,空杯停在阮朝汐面前。
阮朝汐瞪著空杯。
把酒壺往懷裡抱住,搖頭。
「過量了,塢主。」她小聲說,「今日三杯了。」
荀玄微噙著笑,「今日已經過量,三杯和四杯有何區別。阿般聽話,斟酒。」
阮朝汐:「……」
她捧著酒壺正遲疑時,阮荻已經受不住燥熱藥性,搖搖晃晃地起身,幾下撥開衣襟,投擲發冠在地,披衣散發拔足狂奔,瞬間出了正堂不見蹤影。
幾個阮氏家僕急忙衝出去追隨。
五石散藥性燥熱難當,服用之後需得四處奔走,發散藥性。郎君們行散時各個都是如此,阮荻只是解開衣襟,沒有當眾脫衣狂奔,已經因為遠道客人的身份,在雲間塢里行事留有分寸了。
荀玄微見怪不怪,吩咐下去,「召燕斬辰來。叫他跟隨阮郎身側,看顧貴客安全。」
阮朝汐還是頭一次見到行散的混亂場面,目瞪口呆地瞧著阮荻的背影奔遠了。看他的方向,果然直奔後山中。
她回過神來,擔憂地看了眼荀玄微。
高門貴人喜愛服用五石散,她雖沒親見過,卻聽人以艷羨的語氣提起許多次,說的仿佛神仙藥一般。沒想到藥性這麼大。
荀玄微今日喝酒已經過量。若是再胡亂服散,病勢加重如何是好。豫州的大小塢壁數目不少,但性子這麼好的塢主,只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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