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飯的間隙,阮朝汐試探地提起一句,問的是身邊的陸十。
「我們這些入塢的童子,每日的吃住花費肯定不少。塢里沒有要求過……簽身契……之類麼?」
陸十筷子停住,吃驚地從木碗裡抬起臉。
「身契?不是早簽過了?」
陸十滿臉驚愕,「有一張寫滿了字的黃紙,一式兩份,登車前需按好紅手印的,便是身契書。一份交給家裡人,一份帶進塢里。簽下身契再不得反悔。你按手印時,楊先生竟未和你仔細解說?」
阮朝汐:「……」
她哪見過什麼黃紙?紅手印又是什麼?
只記得當初站在牛車外和車裡的郎君隔簾說了幾句話,塢主見山里下雨,吩咐她上車避雨。楊先生多半是忙忘了,從未找她補過身契書。
阮朝汐低頭扒飯,心裡不怎麼舒坦,默默地想:
「東苑那麼多童子,原來都是簽了身契的,塢里供養他們理所應當。那……夾在裡面混吃混喝的……豈不是只有我一個?」
當夜,她主院廂房睡了一晚上,輾轉難以安枕。
耳邊反覆想起的,都是她和徐幼棠在飯堂起爭執時,徐幼棠冷聲質問的那句——「你憑什麼本事吃塢里的飯?」
………
第二日清晨,荀玄微踩著晨光進來書房時,白蟬低頭奉茶,輕聲告知一件事。
「好叫郎君得知,阮阿般今早不知怎麼的,準備好的早食一口未動,進來只練字。奴勸了幾句,叫她先用幾口飯食再練字無妨,她不應聲。再追問幾句為何不肯用早食,人就上了樹。」
荀玄微捧起茶盞的動作一頓,「……上了樹?」
「那兒。」白蟬抬手往上指。
庭院中央的梧桐樹高處,四面伸展的枝椏間,抱膝坐著一個纖小的身影。
第13章
萬事不解其意,先尋其因。
荀玄微放下茶盞,坐在黑漆長案側,把對麵攤開的大字紙張拿過面前。
寫的還是那句「天地/黃,宇宙洪荒。」
反反覆覆地練習。進步極大。學寫的正楷,落筆轉折撇捺,架構宛然,已經可以看出粗淺的韻味。
寫到後面,卻又凌亂起來,顯然心緒煩雜,不能像起先那般專注練字。
白蟬湊過來看了眼,悄聲回稟告罪,「大約就是寫到末尾時,奴捧著早食進來,對話幾句,打擾了阮阿般練字的心緒。」
荀玄微頷首,大致明白了事情經過,把落筆凌亂的一沓大字放回原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