犍牛吃痛飛奔,車廂搖晃得幾乎要飛起,白蟬手裡的絡子掉落在地上,人差點撞到車壁。
阮朝汐眼疾手快,抬手擋住了白蟬,自己的肩膀卻撞在車壁上,她低低地嘶了聲,皺眉揉著自己的右肩。
「牛車奔不過快馬的。」她隔著竹簾對外面道,「對方至今未放箭,應該無意傷人。李大兄,要不要過去問問來意?」
與此同時,後方騎兵也緩下追勢,齊齊勒馬停步,只有一匹輕騎越眾而出,疾奔而來。
馬上是一個身姿極為矯健的年輕人,剛剛及冠年紀,身上配有甲冑腰刀,看起來像是個少年將軍。阮朝汐在山壁陰影下望去,不知怎麼得,只覺得年輕將軍的眉眼神情依稀有三分熟悉。
「一群傻子!叫你們停車,你們跑什麼跑!」年輕將軍撥馬停在牛車旁邊,偏頭打量幾眼,馬鞭一指如臨大敵的李奕辰,準確地叫出他的小名。
「李豹兒!怎麼,東苑篩來篩去,竟把你這傻子留下來了?」
李奕辰:「……」
李奕辰一拍腦門,也想起來八分,「你……你是不是當年住南苑的那啥燕三兄……」
「燕斬辰,燕三兄。」姜芝扔下長弓,上前拱手行禮,「五年未見,別來無恙。」
陸適之也扔了短刀,跟過去行禮,「見過燕三兄。」
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殆盡,就在幾人寒暄見禮的當兒,牛車窗口的細竹簾從里掀起半扇,阮朝汐若有所思地看著五年未見的燕斬辰。
目光從馬背上英武銳氣的燕斬辰身上,又緩緩環顧左右。
潮水般湧來的數百輕騎緩行靠近,擁塞了整個山道。一輛不起眼的烏篷馬車安靜停在路邊。
另一名年輕將軍領著眾多部曲,披甲護衛在馬車附近,一雙依稀熟悉的桃花眼遠遠地望過來,笑看牛車這邊雞飛狗跳的相認場景,並未急於上前。
阮朝汐心裡默念著,徐幼棠,徐二兄……
徐幼棠和燕斬辰,都是五年前跟隨荀玄微入京,自此音信杳然。如今卻不約而同出現在這三岔口的上山道上,將他們車隊攔下。
昨夜荀七娘玩笑說的那句『插翅膀飛過來』,竟離奇地應驗了。她覺得匪夷所思,司州距離豫州千里迢迢,人當然不可能長翅膀飛過來,此刻出現在豫州山道邊的車隊,至少七八日前要就從司州出發了。
她的心裡倏然劇烈地一跳,想起了那日霍清川臨別時,對她匆匆說的那句:「郎君得空,會來探望十二娘。」
手指關節不自覺用力,將細竹簾挑高三分,目光透過竹簾,望向那輛安靜停在路邊、外觀尋常的馬車。
兩邊隔得遠,她看到碧色車簾動了下,似乎也被人從裡面挑起。
徐幼棠縱馬過去,側耳聆聽了幾句,應了聲『是』,往阮朝汐坐的車駕這邊徑直過來,下馬行禮,「十二娘可在車裡?」
他奉命傳話,「郎君有請十二娘過去說話。」
第38章
細碎陽光從枝葉間灑落, 鳥雀盤旋山道。外觀極不起眼的樸素馬車停在山道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