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未曾告知。剛才只遣人吩咐下來,他另有住處,要十二娘在清源居里好好休息。」
阮朝汐並未住進主屋,選了廂房住下。
睡前聽到庭院裡有巡夜的腳步聲響,隱約有幾句訓斥聲。她開了半扇窗去看,值守巡夜的是徐幼棠,帶領著部曲,一處處地檢查防衛布置。
碰著疏漏處,不客氣地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脾氣比在雲間塢時暴烈了許多。
阮朝汐躺在柔軟的臥床上,陌生的環境讓她輾轉難以入睡,在庭院裡細微的走動聲音里,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地睡去。
——
荀七娘是第二日午後過來拜訪的。
「三兄偏心,把他空置的大院子讓給你住,我說也要住,他倒把我趕回去,讓我住自己的小跨院。」
荀七娘坐在清漆圍廊下,比劃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們荀氏族人太多,屋子不夠,我和其他兩個姊妹擠擠挨挨住一個院子裡。我的屋子只有這麼點大。」
阮朝汐坐在她的對面。
她並未坐在現成的圍廊長座上,反倒坐在欄杆的高處,腳下踩著長木面,背後倚靠著大木柱。微風拂過圍廊,間色長裙的裙擺在風中飄起,露出腳下高履的絲綢鞋面。
「郎君為什麼不讓你住過來?這個院子好大的,那麼多間空屋。」
荀鶯初抱怨,「三兄說我話太多,晚上住過來,必然拉著你說整晚話,害你休息不好。他說不能如此怠慢貴客,叫我白日過來。」
阮朝汐笑了笑,頭頂日光有些刺眼,她抬手去遮蔽日光,「我哪算什麼貴客。」
她頭上梳著流蘇髻,身子撐在欄杆高處,兩邊的金線流蘇就在肩頭處微微搖動著,日光下映襯著姣色眉目,極為好看。
荀鶯初目不轉睛地望了好一會兒, 「十二娘,你是我見過生得最好的人了,怎麼打扮都好看。豫州其他塢壁里那些眼高於頂的,什麼鍾四娘,陳六娘,哼,都該讓她們來見見你。」
說著自己起身,也學著阮朝汐的樣子往欄杆高處攀,旁邊幾個女婢慌忙過來攔阻,荀七娘攀了幾下沒攀上去,氣惱說,「你們扶我上去!」
隨侍女婢們不肯。為首那個低眉斂目地勸說,「十二娘是雲間塢的貴客,如何坐,坐何處,奴婢們隨貴客的便。七娘不可如此。叫大夫人聽說了,必然要落下責罰的。」
荀鶯初怏怏地坐了回去。
強撐起來的興致被打斷,仿佛吹足了氣的牛皮破了個口子,精氣神從裡頭漏了個乾淨,她把幾個女婢趕去遠處,自己悶坐發呆。
阮朝汐踩著長板下來。
「心情不好就不要強做高興了。」她趴在圍廊內側的木欄杆處,「想哭就哭一會兒,我替你擋著。」
荀七娘抱住了她柔軟的腰肢,臉靠在她的肩頭。
「阿般。三兄說的一點都不錯,阿父真的在和鍾家議親。我昨夜偷偷去聽,阿父在和阿娘說,趕緊在今年定下來。定的就是鍾十二那個憨貨……」她哽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