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蟬無奈地掀起布簾, 替自家女郎敷衍過去, 「留在雲間塢內,並未帶來。」
三五里路,說遠不遠, 說近不近。牛車終於停下在宴席場外時,阮朝汐終於不用絞盡腦汁應付難纏的荀九郎,鬆了口氣,眼見荀玄微和阮荻從前頭牛車走下,急忙攏著裙擺跳下了車, 疾步過去。
荀玄微正在和一位中年貴夫人說話。
顯然是荀氏女眷,四十左右年歲, 打扮雍容華貴,綺羅長裙曳地,眾多女婢跟隨,和荀玄微談笑間並不拘束禮節。
阮朝汐還未走近,那中年貴夫人便敏銳地察覺動靜,轉頭望過來。
那道眼神很怪異。頭一次見面的人,卻仿佛打量貨物一般,帶著不明顯的挑剔神色,把阮朝汐從頭到腳細細查看了一遍。
阮朝汐被盯得不怎麼舒服,走過去的步子便慢了,停在長兄阮荻身後。
阮荻拉著她過去見禮,替兩邊引薦。
「十二娘,這位便是荀氏三房的陳夫人。出自潁川陳氏,百年詩禮大族。陳三夫人的父親曾於舊朝出仕,官至一品司徒,極清貴門第。」
「陳夫人,這位便是我家十二娘。」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自覺頓了頓。
他原本不怎麼贊成這場倉促的「賞花宴」。兩邊出身差距過大,他擔憂十二娘以後受人冷眼。
但相比於去歷陽城赴約,眼前的賞花宴,畢竟是一條好了百倍的出路。他簡短提起阮朝汐的出身:
「陳留阮氏的七房長居在司州京城南坊。十二娘的父親,乃是七房出身的從兄,單字一個『芷』字,年少敏才,入仕於舊朝。當年京城動亂時,從兄不幸蒙難,只留下十二娘一點血脈,身世堪憐。」
陳夫人極矜持地點了點頭,目光再度仔細掠過阮朝汐的面容身段。
閉口不提阮朝汐的司州分支女郎的身份,只慨嘆了聲,「好嬌兒,如何能長成這樣!今日見十二娘站在花苑中,滿園花草都失了顏色。我陳家的小六娘也生得殊麗不俗,自小被稱為玉人,今日見了十二娘,我家六娘被比下去了。難怪九郎在我面前提了許多次,定叫我來見見。」抬手召阮朝汐過去。
阮朝汐被打量得渾身都不舒服,站在原地沒動彈。清凌凌的目光帶出一點困惑,瞥過邊上側立的阮荻和荀玄微。
荀玄微神色不動,佇立流水邊,淡然瞧著這邊事態發展。
阮荻的眉眼間露出幾分焦灼,以眼神頻頻催促她過去。
阮朝汐瞥了長兄幾眼,看他頭頂幾乎冒煙,終於還是緩步走近。
陳夫人仔細打量她的步行儀態,拔下發間的鳳頭金釵,口稱『見面禮』,替阮朝汐簪在頭上。純金鳳鳥長喙叼一顆碩大的東珠,在陽光下熠熠生光。
阮朝汐只覺得頭上一沉,壓得脖頸發疼,那鳳頭金釵怕不是有半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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