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還記得牙人婆子綴在身後不肯走,花言巧語地勸阿娘,「你留不住她的。這么小小年紀,跟著你受苦,一兩日就餓死了,可憐了這幅天生的好相貌。不如現在把人給老身,老身擔保你,好好把小丫頭養著,養她到大。以後少不了她的富貴。」
阿娘揮舞瘦弱的手臂,病弱身軀爆發出令人驚異的的力量,激動地趕走緊綴不舍的牙人婆子,回頭抓起一把泥就往她臉上塗抹,邊哭邊和她說,「人的一輩子太久了。你的年紀太小了。阿般,你的一輩子長著呢,好日子還在前頭,阿娘不能斷了你一輩子的前路。」
年幼的她被阿娘緊緊抱在懷裡,「阿娘應允了你阿父的,現在賣了你,以後下了黃泉地府,叫我如何去見你阿父。阿般,跟著阿娘好好活。」
她們分食了最後一點粗糠,生出點力氣,繞著城尋河流。
大冷天的,女人帶著孩子在冰凍的河面上發狠敲冰,冒著掉河的風險敲開薄薄冰層。
僥倖她們身子輕,冰層未斷裂,她們從冰下的河水裡撈到了魚。年幼的她活下來了。
人的一輩子真的太久了。她跌跌撞撞活到如今,才不過十五年。
她的一輩子長著呢。
提燈緩行的少女在梧桐樹下停步,抬起玉色皎潔的面孔,盯著頭頂投下巨大陰影的粗壯梧桐。
「憑什麼。」
安靜的庭院裡,阮朝汐喃喃自語,「憑什麼三言兩語,就替我做主,定下我一輩子的路。」
「我不服。」
第49章
阮朝汐人在屋裡, 細綾帳拉下。
白蟬坐在帳外,好言好語出言寬慰,「郎君的話雖然不動聽, 但確實為了十二娘好,字字句句為十二娘著想。九郎君是荀氏三房嫡出, 去年鄉郡清議,只出了九郎君一個灼然二品, 和十二娘郎才女貌……」
寬慰的話未說完, 帳子驀然被人從里掀開了。
阮朝汐趿鞋下床, 表情異常平靜, 臉上沒有淚痕,並未像白蟬所想的那樣躲在裡頭哭。
「不必再說了, 白蟬阿姊。」
白蟬驚愕地抬頭望她。
阮朝汐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冷硬, 放緩了聲氣, 對白蟬說, 「天色晚了, 連累你擔憂, 我已好了,睡吧。」
白蟬不肯退出去,堅持留下看顧她。
月華如水, 梧桐巨大的陰影籠罩地面。阮朝汐憑窗凝視著夜色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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