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臣從牛背上拔出匕首尖,大喝一聲,「駕!」牛車在夜色里沿著山道疾奔出去。
四處傳來的混亂人喊馬嘶,「牛車發狂了!」「攔住那輛牛車!當心莫傷了車裡的人!」「跟上去!」
阮朝汐被鍾少白拉扯著,不住地回頭望,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子山路走到車隊中間一輛拉貨馬車邊,鍾氏部曲已經準備妥當。
「郎君,車裡食水都準備好了。往哪處去?」
鍾少白一指山林小道,「往僻靜處走。先擺脫外兄的車隊。等天明了再尋方向。」
這是一輛貨車,裡頭沒有几案燈台等物件,只雜亂堆了些箱籠,倉促之間清理不乾淨。
兩人在雜亂的箱籠空隙里對坐,天色漆黑,車內伸手不見五指,車廂里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別怕。」鍾少白安慰她,「車裡食水充足,跟車的部曲都去過遠地。等我們甩開追兵就安全了。」
阮朝汐抱臂蹲在對面。她並不怕,也不後悔出奔,但老天並不站在她這邊,她連豫北都未出就被荀玄微的車隊再次撞上。
周圍再沒有別人,只有鍾少白,她在搖晃車內反覆思慮,心裡的疑慮難以消解,輕聲問身邊唯一的人,
「我實在運勢低。一次兩次的都被荀三兄當面撞上,是不是……天生的時乖命蹙,做事難順遂。是不是老天也覺得我不該出來,而是應該留在荀氏壁待嫁?其實想想看,也只是嫁人而已。哪個女子不出嫁。」她起身要下車,「停車。天意如此,我回去找荀三兄請罪,把李奕臣換回來。」
鍾少白驀然激動起來,猛拉住她的手,把她又扯回去。「別回去!你回去豈止嫁人而已,是從此搭上了你一輩子!如果這是天意,那是老天無眼!」
鍾少白黑暗裡摸索著靠近,兩人頭對著頭蹲在一處,近到可以感受彼此鼻息。
「十二娘,你過得不快活,你身邊的人都看出來了。你這回出來了,所有助你出來的人心裡都暢快。你現在轉頭回去,之前種種努力盡數白費,所有人心裡都不暢快。冷靜下來,別意氣用事,別白費了所有人的心意,多想想你自己,別回去!」
阮朝汐清淺的呼吸亂了。
她從小長大,並不是沒有快活日子的。剛進雲間塢、在東苑進學的那半年過得尤其舒展自在,直到今日還歷歷在目。
但後來為什麼越來越不快活了呢。
荀玄微請了沈夫人來教養她。世上有個無形無影的現成的模子,所有的教養都試圖把她套進模子裡去,打造成一個完美無瑕的成品。在眾多乖巧溫順的西苑小娘子人群里,她時常感覺出自己的格格不入。
仿佛是一棵路邊野生野長、風雨里極力伸展枝椏的小松,被移栽進精美的盆里,扭曲了形狀。她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甘,在所有精心修剪著盆景、欣賞著盆景的人的眼裡,同樣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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