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里的酒苦澀,並不如聞起來那麼好喝,她喝了一口便放下,抱著兔兒,隨意挑了一件和兩人關係都不大的瑣碎事問起。 「在小院住了那麼久,我一面也未見到。」
荀玄微去望兩邊空屋,同樣隨意地應答,「二兄已經整裝離去。出行車馬未見女子。他那兩位藏嬌的美人……唔,大約是贈人了。」
阮朝汐撫摸兔兒的手一頓。眼神沒藏住情緒,顯露出震撼。
……贈人了?!
荀玄微噙著笑睨她一眼,「有什麼可驚訝的。又不是正經納入門的侍妾,不過是兩個歌姬而已。二兄即將出任豫州刺史,豈能耽於美色。轉贈美姬,攜親信臣屬上任,才是常理。」
阮朝汐心頭的震撼更加劇烈,「二郎君即將出任……豫州刺史?」
坐鎮歷陽城的豫州刺史,不是平盧王那廝麼?
荀玄微在夜風裡悠然飲盡杯中酒。
「你在荀氏壁里耽擱了不少時日,不清楚外頭的動向。這些時日,我已正式上書辭官,並舉薦平盧王殿下繼任司州刺史。平盧王殿下苦苦挽留,奈何我去意已決,平盧王慨然承諾,若他繼任司州刺史,繼任豫州刺史的人選,他將舉薦我二兄出仕。」
阮朝汐:「……」
他對歷陽城裡那位平盧王的印象,還停留在上次隨七娘偷偷出行,在歷陽城外窺得的毒蛇出窟般的狠辣形貌。
如今不過一個月時日,怎的聽起來,竟像是關係極佳的一對好友了?!
阮朝汐瞠目無言。烏亮的眸子在夜色里微微睜大。
楓葉被夜風垂落,晃悠悠飄落她肩頭。她抱著兔兒。兔兒偶爾動一下粉色耳朵,她以白皙指尖輕柔梳理著兔兒長毛。落在荀玄微眼裡,格外乖巧可人。
仿佛春風拂過千頃大湖,心弦微微撥動,他抬手揭下她發間的紅楓葉,又溫存地替她捋順被風吹亂的額發,撥弄正了烏髮間的玉簪。
「這世間本無絕對之事。對錯不絕對,好壞也不絕對。籌謀得當,所謂『壞人』也能引他做下好事。進退失據,所謂『好人』也能招致滅族大禍。阿般,莫要被簡單的對錯黑白蒙蔽了雙眼。」
阮朝汐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膝頭動也不動的兔兒,思索著。
時辰耽擱得太久,膝頭的兔兒也忍受不了了。小爪子謹慎地移動幾下,見抱著它的人毫無反應,大著膽子往地上躥。
阮朝汐手一松,兔兒蹦蹦跳跳地穿過沙地庭院,在白沙落下一行歡快的小腳印,不知躲哪處去了。
「哎呀。」她懊惱地就要起身去追。
身側的郎君噙著淺淡笑意抬手一攔,「窮寇莫追。隨它去罷。」
他倒滿了自己的空杯,又仔細倒滿阮朝汐只喝了兩口的玉杯。「你不問我一句,在京城五年,如今為何突然辭官?」
阮朝汐心裡疑慮重重,謹慎地回答,「早就想問了。不知該不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