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靜,也不空。寫了也無用。」阮朝汐簡短地答,繼續寫「寧靜以致遠」。
「是被什麼驚擾了心思,不靜也不空?」
荀玄微若有所悟,指了指長案上的書卷,「裡面列舉了六七十人,莫非還挑選不出合意的人選,令你心浮氣躁。」
阮朝汐一邊書寫一邊道,「和名冊無關。」
書卷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荀玄微一頁,已經不會令她心浮氣躁了。
那頁大疏漏,被她用墨塗黑了。昨夜三更起身,摸黑做成了事,名冊在書案上攤開整夜晾乾,直到黎明前才捲起放好。荀玄微事忙,她不信他會拉開捲軸,一頁頁地和她仔細商議人選。
荀玄微果然不會這樣做。他只是拿過了整卷名冊,放在她面前。
「名冊里錄下的眾多郎君,無論你選哪個都可以商量。為何至今不告知我人選?」
「都看過了。」阮朝汐把名冊又推去側邊,繼續練字,「還在想。」
推走的名冊再次放回她的面前。
一同放過來的,是新出現在書案上的黃曆。
長指輕輕點了點。
「世間諸事,有的是天命難違,有的是人力可及。你自己的姻緣,便是人力可及之事。世道艱險不平,女子出嫁,需得尋一個護得住你的良人——就在這卷名冊里尋。」
他把黃曆翻了翻,再度露出了下月十五那頁,明晃晃的「歷陽邀約」四個字。
「該打算起來了,阿般。留給你的時日不多了。」
阮朝汐偏了下頭。
書房裡的寧靜帶了壓力,香爐靜神的繚繚青煙不能令她心神平靜。
她目光略過眼前的黃曆和名冊,望向庭院裡的陽光下,波光粼粼的錦鯉池。
第59章
荀鶯初是第二日午後來的。
車輛停在院門外, 人賭氣不肯下車。
「上回我來雲間塢,家裡瞞著我偷偷地議鍾十二。好容易鍾十二作罷了,家裡忙不迭把我送出來, 這回又要偷偷地議起哪個!」
女婢狼狽不堪,其中一個遠遠地見了阮朝汐, 驚喜地指給七娘看,「十二娘來了。七娘莫要再鬧了。去和十二娘說說話罷。」
阮朝汐站在院門邊, 眼睜睜瞧著荀鶯初揭下幕籬, 賭氣地砸在地上, 露出一雙腫著的眼睛, 委屈地直奔過來,「阿般!」
「怎麼回事, 阿媗?」
荀鶯初當著眾人的面不肯多說, 只說了一句, 「好不容易擺脫了鍾十二, 家裡又要議別人了。這回不知是哪個歪瓜裂棗。」
說罷提起裙擺, 就往書房那邊奔。 「我現在就稟了三兄, 替我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