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止了之前的抗拒掙扎,牽起阮朝汐的衣袖,領著她走出碎石道,自己安靜地進了鍾氏車隊的大車。
鍾十郎急出滿頭滿身的大汗,此刻終於長長舒氣,吩咐家僕替十二郎包裹指傷,回去換了身乾淨衣袍,出來當面辭行。
荀玄微對眼前的混亂場面視而不見,氣定神閒,就仿佛什麼事也未發生過,和遠道而來的貴客一番溫煦寒暄,親自送鍾十郎登了車,目送鍾氏車隊歸程。
鍾氏車隊在塢壁門下停滯了整個白天,終於浩浩蕩蕩啟程,沿著下山道蜿蜒而去。
阮朝汐站在荀玄微身側。暮色籠罩天際,她的視野被幕籬遮蔽,光線晦暗,連腳下的一小塊路也看不清了。
成年男子修長有力的手,挽住了她的手,穩穩地領著她往敞開的塢門下走去。
「見你們說了許久的話。終於說通了?」
「說通了。」阮朝汐的視線望著地,「十二郎自願隨他阿兄回返鍾氏壁。荀三兄放心。」
「那就好。」
步入塢門下時,荀玄微心平氣和地提起了東山返程時的爭執。
「今日你車裡說,你信十二郎,不信我。我回程想了一路。」 他說這句話時,聲線冷靜理智,並無太大的情緒波動。
「你我雖然相識多年,但分別時長而相聚時短,自然會生出許多隔閡。你說你不信我,事出有因,我不怪你。」
前方出現了大塊起伏的青石道,他細心攙扶她踩上青石。
「但以後相處日久,你知我,我知你。你能夠輕易分辨出我哪句話真,哪句話假。那時你就會信我所言,知道我對你的真心實意。「
阮朝汐默然聽完,最後輕聲說道: 「那就要看三兄說的這句,倒底是真話還是虛言了。」
第68章
青石路穿過兩邊秋收農田, 通往主院。
溫暖的手掌牽著柔軟的手,兩人並肩前行。
「之前傳出你和故王妃長相肖似的流言,引京城的王司空來豫州, 諸事籌劃已久,後續還有許多安排。此事只需帶你去見一次平盧王, 之後你不必再露面了。回想起來,對你多有欺瞞, 以至於你生出不安之心, 是我的過錯。」
「但阿般, 你需知道, 我經手的許多事,是『可做而不可說』, 真相實在不怎麼光鮮。而我自己, 身處在紅塵世間, 總有私慾。兩處湊在一起, 許多事說出來於你無益, 反倒平坦煩惱, 又何必事事說給你聽。」
阮朝汐被他握著手前行,只回應道,「我記得荀三兄遇事也不喜人欺瞞。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歸根到底,荀三兄只相信自己,不信別人。」
荀玄微失笑,「怎的說著說著,就給我定論了。這世間原本苦多而甘少, 人人追逐蜜糖,不知有多少人醉生夢死, 擺在眼前的事,閉著眼不看不聽。你卻偏好打破砂鍋問到底。何必逐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