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促他早些離去的用意太過明顯,臉頰催熱的緋紅尚未退盡,落在荀玄微的眼裡,露出細微笑意。
他今日愉悅暢懷,並不多勉強她,換了身衣袍便離去。
臨去前叮囑了一句,「霍清川手裡的事未做完,留在南苑,先不隨我去。等他整理好了舊物,會儘快呈給你過目。正好這兩日我不在,小院清靜,你不妨就在小院裡閱看。」
阮朝汐坐在窗邊,略側了身,目光送他出去。
「什麼舊物?和我相關?」
「自然是和你相關的。」荀玄微緩聲說完這句,人已經走到了庭院裡,站在楓樹下,回身微微一笑。
「看完這批舊物,只願能讓你減少幾分怨我的心思。」
——
晌午時分,陽光雲影在庭院白沙地上緩慢移動。
清靜小院裡只有阮朝汐。她不喜荀玄微強留她,那份強烈的不喜將過往幾年的情誼沖刷殆盡,卻也不想為他招來殺身之禍。
既然他人不在,她便從早到晚地留在小院中,身上裹著保暖氅衣,坐在楓樹下看書,偶爾拂去一兩片飄落的楓葉。
霍清川心事重重,腳步匆忙地穿過庭院。站在書房虛掩的後門邊時,腳步踟躇了片刻,捏緊了手中信封。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按理來說風華正茂的年紀。但身為家臣,他身上從未有過年輕人該有的風華意氣。此刻站在門邊躊躇不出,眉宇間露出了明顯的掙扎表情。
他奉了郎君密令,接連幾日在燈下整理這些舊物。對著殘破缺頁的舊日文書,眼前卻情不自禁地閃過一張嬌艷鮮妍的面孔。
他每隔兩三個月往返一個京城和雲間塢。眼看著當年那個倔強稚弱的女童,在他眼前緩慢長大,逐漸出落得得光彩照人,仿佛天上白玉京的仙子落入凡間。
還記得頭一年他去京城,每次回返雲間塢時,她就像他身後的小尾巴,亦步亦趨地跟隨著,並不打擾他做正事,只在他空閒下來、回返南苑休息的路上,輕輕地一扯他的衣擺,小聲問起塢主在京城如何了。
他遵循著郎君「報喜不報憂」的吩咐,每次都敷衍她說,「郎君過得很好。京城很熱鬧。郎君說他得空了,就帶你過去京城最熱鬧的街巷和寺廟遊玩。」
他說得敷衍,女童卻當了真,每次聽他說「帶你去京城遊玩」,那雙漂亮的眼睛總是升騰起明亮的期待和憧憬。
京城仿佛一團渾水,郎君在五年內遭遇了兩次暗殺,有一次就在新年期間,赴宮宴直到深夜,半夜出宮回程的黑暗街巷裡。
過了年郎君又要升遷了,有人見不到他一個年紀輕輕的士族子弟得了天子信重,壓過了朝中眾多老資歷,朝中手段又鬥不過他,索性用了草莽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