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子烤出了香氣,李奕臣咀嚼著餅子說,「不用避開猛獸。就算來的是一頭野豬,我帶著陸適之,直接能把它干翻了。皮子剝下來硝制了做冬衣。」
姜芝不高興地說,「看不起我?我不配和你們一起進山打獵?」
李奕臣「嘿」了一聲,「你小子的身手,還是陪阿般吧。生個火,把肉烤好,等我們回來。以後進了大城,多想想謀生的法子。」
姜芝說,「去哪座大城還得想想。郎君去了京城,咱們不能離京城太近,當心又撞上。」
陸適之邊聽邊畫輿圖。九州風物誌之類的雜學他學得精通,輿圖越畫越精細,從豫州往四處延伸,劃出司州,洛水,袞州,青州,長江。
「郎君往北走,咱們要不要往南走?」陸適之提議,「聽說南朝繁華。許多人南下渡江,也不知過得好不好,能不能安身立命。」
聽到「南朝」兩個字,阮朝汐心頭一震。
她最近陸陸續續的做了許多怪夢,起先覺得是無稽之談,但夢境裡呈現的只鱗片爪,仔細追究起來,竟似是互相關聯的。
有不少個日子裡,白蟬嘆著氣說她夜裡睡不好,白天裡就發怔,其實她是在反覆回憶著夢境。
原本已經被她淡忘的大湖畫舫,聚眾放蕩調笑的官員名士,扭動如蛇的美人手臂,漸漸地都想起了,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不妥當。」阮朝汐搖頭,「南朝風氣靡靡。我們從中原南渡過去,人生地不熟的,只怕過不好。中原地勢廣闊,一處州郡都那麼大。我們不去京城,別處總有容身之處。」
「上次你不是要奔豫北,去司州?查清你阿娘的來歷?」
李奕臣插嘴說,「我們還是去司州。就像阿般說的,一處州郡都那麼大,我們這次避開官道,專走野路,我就不信我們運勢那麼低,接二連三能撞到郎君面前?」
少年熱血,正是膽子最壯的年紀。姜芝也贊同。
「頭一次撞到郎君的車隊是運勢低。第二回又撞到,我覺得不是運勢低。那次多半是郎君察覺了,在半道上特意堵我們。我也不信我們這次翻山越嶺的走野路,郎君車隊走官道,兩邊還能撞上?走!奔豫北,去司州!」
阮朝汐把餅子分給幾人。
「我阿娘的身世,已經查清九成了。只剩下最後一點,查清楚,尋到阿娘的故鄉,把她的遺物埋在故鄉,給她建個衣冠冢,墓碑上堂堂正正寫明「李氏」,我這輩子就此安心了。之後——」
她在夜色里抬頭,遙望著細雨下的朦朧遠山,
「天地之大,總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
秋雨淅淅瀝瀝。雲間塢山腳下,通往不同地帶的三岔口出現在眼前。
「李大兄,行不行?」阮朝汐問李奕辰,「如果書信送不進去鍾氏壁,不要勉強。」
李奕臣幾口把餅子吃完,拍拍手上碎屑,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