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荻又急又氣,指著高處大罵釋長生,「大和尚如何跟你講的經?把你都講魔怔了!」
他拉著荀玄微就要下山,「隨我去吃席!多吃肉食,把身子養起來。我受了荀氏阮氏兩家家主的囑託,先把你從無名山里尋回,我還要去尋十二娘。」
「天涯茫茫,你去何處尋她?」
阮荻早琢磨了一路。「她既然存心躲避你,你的車隊往北走,她肯定是往南。我已經叮囑阮氏部曲們急奔豫南,只怕她要渡江南下,避去江左之地。那可就難尋了。」
荀玄微篤定道, 「她不會往南的。」
「那你覺得,她會去何處?」
荀玄微不應。
頭頂傳來釋長生大和尚的誦經聲。洪亮醇厚的嗓音在山間迴蕩,如長鍾嗡鳴。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人已經生了離別之心,尋回來又能如何。綁縛起來,看守終日?
他重生一世,自以為步步為營,運籌帷幄,落到如今這個局面,和前世又有什麼區別!
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湧上心頭。
荀玄微立於松林深山中,山風翻捲起身上大袖,他放眼四顧,喃喃自語,「我之甘露,她之砒|霜……當真是我做錯了?」
第79章
野花漫山遍野, 青草冒出了頭。
新生的紫藤蔓在籬笆四處攀爬,綠油油的小葉舒展在陽光下。
初春的清晨,天氣乍暖還寒, 晨光從敞開的窗外透進土牆,阮朝汐起了個大早, 打開箱籠。
唯一從雲間塢帶出的箱籠,就是裝有阿娘遺物的小紅木箱。
阿娘當年的身契, 被她小心收入信封, 壓平整了, 放置在兩層舊衣之間。她在晨光下取出查看, 年久發脆的黃紙公文上幾處明顯的咬齧痕跡,將買主那行字跡正好咬去。
素白的指尖, 按在鼠類參差不齊的咬痕上。阮朝汐沉思良久。
角落處傳來細微的吱吱叫聲。春日草木生發, 就連藏匿洞穴深處的田鼠也在農家探頭。她循聲去看, 正好看到牆角處一個小黑影飛快奔過。
片刻後, 一聲尖銳鼠叫傳來, 倒霉的田鼠掉入捕鼠夾子的陷阱。阮朝汐起身過去查看。
片刻後, 她提著小竹籠走進小院,尋來練字的麻紙,把廢紙和掙扎不休的田鼠一起扔進小竹籠里, 在晨光里盯著田鼠,看它如何咬齧紙張。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李奕臣踩著朝霞走進院子,招呼所有人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