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宮闕精美壯麗,樓閣彼此相連,她站在飛檐斗拱的樓閣高處,斜倚著朱紅欄杆,俯瞰遠處沿著宮道陸續出宮的小小黑影。
除夕赴宴的朝廷大員上百名,她於上百個移動的黑影里一眼便尋到了想找的人。
新年即將到來,周圍連綿不絕的爆竹聲和喜氣洋洋的賀歲聲里,她注視著他的背影在黑夜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有如他和她漸行漸遠的今生今世。
她居高臨下望著。深宮寂寥,周圍都是利益算計,唯一曾得她真心相待的人,把她推入火坑。如今勢同水火,被她針對打壓了整年。
報復算成功了麼?打壓他整年,他始終未還擊。她突然有點厭倦了。
在儀仗簇擁下,坐著步輦往寢殿行去時,她心裡默想著。
等開春了,霍清川的官職往上提一提,朝廷里的風向改一改。免得一幫見風使舵的小人手段越來越髒,把他徹底扯入泥淖。
又想,當年在東宮側殿裡,他已閉上了眼,為何不順從自己的心愿,直接過去親吻他。
若當時吻上去了,如今又會如何。
思緒越來越遠離。她坐在尊貴的太后步輦里,手肘搭著金龍扶手,心裡想著,若尋個宮宴機會把人留下,再穿一次上次的紗衣去見他,他又會如何。
整個冬日身子都不大好,只怕見她脫下氅衣就會咳個不停吧……
————
阮朝汐在黎明前夕的濃黑夜裡醒來。
心頭涌動著大片的悲傷。淚水止不住,一滴滴地從緊閉的眼睫間滲出。
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涌動全身。
夢裡那個前世的自己,在新年深夜獨自立於宮闕高台,注視著遠處的人影消失在宮門外,心裡想的,其實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荒唐念頭。
心底卻又為何……會瀰漫起如此濃重的悲傷。
阮朝汐躺在臥床里,透過半開的窗,望向窗外。
她畢竟已從夢中醒來,窗外最濃黑的夜色逐漸淡去,東方升起淺白,另一個晨曦就要到來了。
鼻下傳來了酪漿香氣。
她的院子晚上不留人。但清晨會有管事娘子遣來的小女婢入院,灑掃庭院,偶爾給她煮一碗酪漿。
但小女婢烹煮酪漿的技藝平平,她喝了一次就說不必再煮。小女婢樂得少事,果然也不再替她煮。
今日不知為何,院子外傳來的酪漿香氣,聞著卻格外地甜香撲鼻。
阮朝汐洗漱穿戴好,推開了房門。迎面的庭院景象叫她微微一怔。
坐在薔薇花架下準備酪漿的,並非是小女婢。
小女婢在庭院裡灑掃,荀玄微不知何時入了院,此刻正倚坐在薔薇花架邊,石爐下點燃松枝小火。
